29JK試閱  

週末愉快~小編來奉上配下午茶的新書試閱了(●´∀`)ノ

今天帶給各位的試閱是《29與JK 2~大人即使受歡迎也沒空~》

主人公槍羽銳二是29歲的社畜(比小編大11歲呢(?)

本集他依然深陷爆肝工作與高中少女求愛的漩渦,

正面迎戰黑心上司、捍衛自己與後輩、引領燃燒熱情的少女 

這樣的槍羽真的太帥氣啦──q(≧∇≦*)(*≧∇≦)p

本書獻給在生活中覺得累的所有人,因為主角比我們還累,療癒(×)

(但人家有妹妹,有青梅竹馬,有巨乳後輩,又有美少女高中生。(捏碎滑鼠)

加筆小冊子也不能錯過喔,身為特攝控的小編覺得喜歡~

下週發售時毫不猶豫地買吧買吧買吧(搖肩膀)

 

以下為試閱內容~


 

序章


  星期一的嘆息。
  我如此稱呼「社畜於星期一早上,從被窩爬起來時,因為過於憂鬱而『唉啊啊~』地仰天長嘆」的現象。
  今天又要上班了。
  一九八七年的「黑色星期一」造就當年的世界性經濟大恐慌,今年29歲的我剛好在那一年出生。也就是說,從出生那一刻起,我就註定成為社畜了。唉啊啊~
  槍羽銳二。
  外資保險公司的職員,目前居住在山梨縣神奈川縣東京都八王子。
  送住在一起的國二妹妹出家門之後,我也整理儀容離開家中。
  時序已經進入九月,陽光卻依然威力不減。我只走了幾分鐘而已,就已經熱得滿頭大汗,恨不得立刻原地右轉。尤其今天又穿著不習慣的西裝,熱度更是暴增三倍。我只能鬆開領帶,進行無謂的抵抗。
  平時只要從自己家走個十分鐘到客服中心上班,偏偏今天是每個月一次的總公司會議,必須跑一趟六本木。
  搭上前往新宿的京王線,之後轉乘大江戶線,在人滿為患的電車中左搖右晃推擠拉扯踐踏蹂躪……啊──好想坐在車頂上,就算摔下來也沒關係。
  就在我拿出※PASMO的票卡準備通過驗票口的時候,注意到一名身材修長的女子正站在售票機旁。(譯註:以東京都市圈為中心,全國的地鐵和巴士都可以使用的IC卡。可以作為電子貨幣。)
  「前輩早安!」
  表情突然一亮的部屬──渡良瀨綾跑了過來。二十二歲的應屆畢業生,離開校園後即進入公司任職。在夏天即將步入尾聲的時節,她穿著輕便的套裝,宛如黑貓般的優雅姿態吸引了來往上班族以及高中小男生的目光。大家顧著看她,走路都不看路,不時出現路人撞成一堆或是驗票口大塞車的情況。長得漂亮的人真是交通殺手。
  「渡良瀨,妳怎麼會在這裡?」
  她並不住在八王子,理應跟我在六本木會合才對。
  「我昨天把東西忘在公司了。」
  「所以妳還特地回公司拿東西嗎?」
  「嗯,因為是非常要緊的東西…………」
  替自己行為找藉口的渡良瀨羞紅了臉。她是個聰明人,卻天生不擅長說謊。只見她低下了頭,輕撫用白色髮圈固定的黑髮。
  其實她是想跟我一起去六本木吧……
  受到美女垂青的感覺雖然不壞,不過放任直屬部下跟自己走得這麼近實在很危險。
  一旦對部下──還是今年四月才剛進公司的新人──出手的傳聞不脛而走,恐怕會讓我陷入極度凶險的處境。當然,渡良瀨也一樣。畢竟我們是作風保守的保險公司,而且員工又以女性居多,只要有任何緋聞,很快就會傳開。最壞的情況,雙方之中的其中一人還有可能被調到其他地方。
  我是兼職轉正職的員工,本來就沒有升遷的命,不過這對還有大好前程的渡良瀨而言,絕對是一大傷害。這種戀愛太危險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
  我自己其實正在談一場更危險的「戀愛」。
  「……愛情果然是校園限定。」
  「?前輩在說什麼呢?」
  「一點私事罷了,我們走吧。」
  通過驗票口之後,我們走下月台。特急電車再過五分鐘就會進站,整個月台被等候電車的上班族擠得水洩不通,悶熱的暑氣和濕氣令人宛如置身地獄熔爐。都已經進入無人駕駛的時代了,人滿為患的狀態依然和昭和時期的相差無幾,真是服了我們這些小日本。
  灰色的群眾之中,有個彷彿微風般沁人心脾的JK。
  圓潤果實。
  豐滿的胸部將純白的襯衫高高撐起。果實圓潤。
  擁有如此圓潤果實的主人,站在月台的黃線內側,跟兩個朋友談笑風生,是我認識的人。有如波浪般悠然晃蕩的黑髮令人感到神清氣爽,散發著一股甜香,圓滾滾的大眼睛釋放出亮晶晶的光粒子。外表稍嫌稚嫩,給人一種幼犬的印象,穠纖合度的豐腴肉體卻大大顛覆了這種認知。自紅色格子裙延伸而出的是纖細長腿以及雪白的短襪,耀眼得令惺忪睡眼幾乎睜不開。對我而言,這一切的一切都再熟悉不過。
  南里花戀。
  讓我接獲「公司命令」的高中一年級學生,今年十五歲。
  ──那傢伙怎麼會在車站?
  她就讀私立雙祥女子高校,從這裡到學校只有徒步十五分鐘的路程,根本不需要搭乘電車。大概是要去哪裡校外教學吧?
  身旁的渡良瀨瞇起雙眼,一副不勝懷念的模樣。
  「那是我母校的制服。」
  「……是哦?」
  「你沒聽說過雙女嗎?不過那是女校,前輩應該不知道吧。」
  「還是聽過名字的啦。」
  那間學校非常有名,專收大老闆或是政治家的女兒,亮麗可愛的制服也頗有名氣。老妹以前也常常吵著要唸雙女,不過最近倒是沒聽她提起。
  超可愛的她穿著超可愛的制服,實在非常人所能抵擋。事實上,她所站的上車位置,周邊人口密度足足比其他地方高出三成。真不愧是南里乳業,可以製造結實纍纍的排隊人潮的JK。應該不會碰到電車色狼吧?
  突然之間。
  彷彿察覺到我的氣息,她冷不防地轉頭看向這裡。兩人的視線正面交會,她明確地發覺了我的存在。
  「…………」
  「…………」
  只見她輕輕點頭微笑,旋即別過頭去。我稍微揚起右眉當作回應,同樣轉移視線。
  這是我們的規則。
  在外面巧遇的時候要裝作不認識,這點我們已經事先說好了。畢竟天曉得會不會被認識的人撞見,更何況渡良瀨現在正站在我身邊,她也跟兩個朋友在一起。二十九歲的上班族跟高中生交往的事情萬一被周遭的人知道,可不是鬧著玩的。
  於是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跟公司的後進繼續未完的話題。
  「原來妳是雙女畢業的,看來渡良瀨也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呢。」
  「沒有這回事,我家只是普通的小家庭喔?父親在銀行上班,母親是小學老師,為了把我送進雙女煞費苦心呢。」
  說話的同時,渡良瀨的側臉流露出驕傲與歉疚參半的神情。
  「那妳得努力往上爬,以報答父母的恩情啊。」
  「是,這是我的夢想。」
  就在後輩露出魅力十足的微笑之際,我口袋裡的手機傳出震動。
  一封訊息傳了過來,來自距離五公尺遠的她。
  
  早安♥♥♥♥♥♥♥♥♥♥♥♥♥♥♥♥♥♥♥♥♥♥♥♥♥
  
  用一連串的♥表現出內心的喜悅啊,JK……
  她之所以不使用顏文字或是貼圖,是因為交往對象是我這個大叔的關係嗎?不過♥看起來也挺礙眼的。
  偷偷打量身邊的渡良瀨,發現她正盯著大開本的記事簿。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大概是今天總公司會議的事前演練吧。嗯,她也不是會偷窺他人手機訊息的那種人。
  就在我暗自思考該如何回覆的時候,又接到下一封訊息。
  
  旁邊那個女生是誰啊?????????????????????
  
  「……」
  這傢伙到底想用一連串的?表達什麼啊?
  我忍不住轉頭一看,赫然發現她一邊跟朋友聊天,一邊飛快地操作手機,完全不必盯著手機畫面。真不愧是上小學時就有iPhone可用的二○○一年生年輕人。想當年我還是個小學生的時候,班上頂多只有一兩個同學擁有行動電話。只要有行動電話,其他同學就會簇擁著那個人直呼「借我看~借我摸~借我玩~」,成為班上的風雲人物。當時跟我同為衛生委員的茂野有一隻PHS。不是里肌豬排(※Pork Fillet Steak)的縮寫,簡而言之就是「便宜的行動電話」,不太好解釋就對了。不過茂野集眾人目光於一身的輝煌時期只到小學為止,升上中學後,i–mode熱銷狂賣,一般手機派抬頭,PHS派往往會遭人白眼,甚至換來「怎麼還在用這種東西?」的嘲諷。至於槍羽少年,則帶著老媽的呼叫器一路奮戰至高中,從以前開始就只有呼叫器可用。(編註:日文的里肌發音為ヒレ(hire)。)
  就在我打算以當今二○一六年的天下霸主──智慧型手機大人回覆「是我部下」之際,又被搶佔了先機。
  
  該不會是渡良瀨綾小姐吧?
  是個大美人耶!!!!!!!!!!!!!!!!
  
  一連串的!到底是……也罷,其實我大概猜得到。
  她從自己的祖父那邊得到許多跟我有關的情報。這個洩漏情報的犯人叫做高屋敷貴道,阿卡迪亞保險公司日本法人的社長,也是我的大老闆。真是莫名其妙。
  
  嗯,是我最得意的『部下』。
  
  刻意加上『』的原因,是為了顯示我跟她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關係。即使不使用顏文字,只要稍微下點工夫,還是可以清楚表達自己的意思。
  「那幾個男人盯著高中女生的視線還真可怕。」
  渡良瀨突然冒出這句話,我手中的智慧型手機差點沒掉在地上。
  「……有什麼好可怕的?」
  「因為大家的視線都很不單純啊,你看。」
  這倒是……
  她正站在第六節車廂的乘車處排隊,於左右兩側──也就是五號車和七號車位置排隊的男性乘客,無不斜眼偷瞄清新可愛的紅色格子裙。有幾個身材壯碩的男人從頭到腳,彷彿舔拭般來回打量著她。排在她後面的乘客意圖更加露骨,個個爭先恐後地往前擠,是打算吸取她的髮香嗎?至於站在第二線以懾人的視線直盯著後背的傢伙,該不會打算透視內衣的肩帶吧?
  JK牌的魅力真是可怕。
  在那些人眼中,她看起來必定像個天使。
  
  我也好想成為槍羽先生的♥♥♥部下♥♥♥喔
  
  不要用愛心把部下兩字框起來,敝公司不是那種可疑的店。
  這就是現場的實況。
  「那些人還太嫩了。」
  「還是前輩比較成熟。」
  渡良瀨的語氣充滿了敬佩。不過萬一她得知事情的真相,對我的尊敬應該會瞬間消失吧。不過到了那個時候,我也已經因為觸犯※淫行條例遭到逮捕,倒也沒必要在意公司同事對我的評價就是了!(編註:日本青少年保護法中有關規制猥褻或與未成年者性交者的條文。)
  最壞的情況浮現腦海的同時,電車駛進月台。京王線的電車是乳白色的塗裝,相當有特色,與之搭配的紅色與藍色線條也營造出清新明快的氣息,頗為討喜。不過這傢伙雖然長得可愛,早上卻得在一個小時之內發三十班車,因此進月台總是慢吞吞……
  車門開啟之前,我朝著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剛好跟她四目相對。
  只見她露出可愛的酒渦,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星期天公寓見喔!
  
  渡良瀨沒看到這一幕,她正注視著緩緩進站的電車。
  車門噗咻一聲開啟,乘客蜂擁而出之後,月台上的人龍旋即湧進車廂,上演激烈的座位爭奪戰。渡良瀨也跟在我的身後擠進了車廂。
  零星的空位瞬間被填滿,車廂內緊接著展開慘烈的卡位戰。試圖抓住扶手桿的渡良瀨被身形肥胖的中年女子直接推開,背部緊貼著相反方向的車門。同樣被擠過去的我,張開雙臂撐著車門,充當部屬的防波堤。
  「對、對不起,前輩!不要緊吧?」
  「……還好。」
  渡良瀨的面孔近在咫尺。
  我整個人呈現以雙手「壁咚」的狀態。
  車門關閉,電車啟動。龐大的壓力從身後傳來,我連忙站穩腳步負隅頑抗。不這麼做的話,就會正面緊貼渡良瀨了。如果這是一齣戀愛喜劇,理應是「呀!槍羽好色!」這種又喜又羞的場景,只可惜我是社會人,可不能因為對部下性騷擾而遭到逮捕。這是一場只准贏不准輸的戰爭,不過代表戰多半都是以慘敗收場……
  對手潔淨清爽的瀏海傳來陣陣薄荷的髮香,戰況對我方隊伍大為不利。每當彼此的身體在某些情況之下緊貼的時候,蹙起眉頭的渡良瀨看起來格外性感。櫻唇時而微張、時而微閉,呼吸也十分急促。是說渡良瀨,妳今天的妝有點濃耶?
  手機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傳出震動,彷彿在譴責對毫無抵抗能力的部屬大膽視姦的我。※BLUBLU、BLUYAA、BLUYAA!夠了,哪來的勝利V老大啊?(譯註:勝利V老大是《魔法少年賈修》的人物,BLUYAA是他的發語詞。)
  十之八九是她打來的。這對我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擾,衷心希望她能饒了我。因為我的身體只要稍微移動,正在震動的手機就會碰到部下非常糟糕的地方。到時候就不只是性騷擾,根本變成色情漫畫了,十八禁的那種。她打算替我的人生畫下句點嗎?
  「那個,前輩的手臂不痠嗎?」
  渡良瀨怯生生地抬眼看我,櫻花粉色的雙頰浮現了些許汗珠,微微濡濕的一縷髮絲緊貼於她的頸項。
  「我沒關係……請放輕鬆一點。」
  「……那怎麼行。」
  其實我的手臂已經痠麻到失去了知覺,不過我說什麼都不能認輸。
  口袋裡的手機依然卯起來拚命震動。青春是Non–stop,多麼希望電車也Non–stop,只可惜這班電車是「準」特急。明明是特急,卻又加上一個準字,實在令人摸不著頭緒。抵達新宿之前還得停靠多摩中心還有調布還有千歲烏山還有明大前還有笹塚等等等許多車站,每當有乘客上下車,我就會跟渡良瀨發生尷尬的身體接觸。
  星期一一大早,就得面對一段難熬的旅程。
  為期一週的社畜業,就在這種令人擔心的情況下揭開序幕。
  ……唉啊啊。


第一章
  
  東京的港區和六本木,所有人種以及行業齊聚一堂的魔境──
  世界知名的保險業界巨擘「阿卡迪亞保險公司」日本法人總公司大樓,就聳立於這座虛華的都市。
  於櫃台換取入館磁卡之後,我跟渡良瀨一同乘坐電梯。明明是同一間公司的員工,卻需要換取入館磁卡,主要是因為六本木的人使用的是跟我們不一樣的員工識別卡。從這裡也不難看出前線單位跟總公司之間的差別待遇。
  八王子營業部門的員工每個月都要像這樣到總公司開會。表面上雖然是開會,卻沒有發言的權力,只能跪地磕頭、接受上級頒布的詔令。嗯,簡單來說就像每個月一次的※參勤交代。(譯註:德川幕府時期規定地方諸侯必須定期前往江戶謁見將軍,用意在於彰顯將軍的權威,同時削弱地方諸侯的財力,減少叛亂的機會。)
  進入位於三十八樓的會議室,已經有不少人在裡面了。都內的代理店以及營業所也有二十人出席。還沒看到六本木的那些人,他們每次都會遲到。
  我的頂頭上司,也就是營業部課長權田公太郎(48)已經抵達會議室。只見他板起臉孔坐在椅子上,一雙眼睛直盯著我。即使目露凶光,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還是跟黃金鼠一樣LOVELY&CHARMING。真是可愛極了──只可惜他是我的主管。
  「槍羽,怎麼現在才來?」
  「※對不起,電車擠得不像話。」
  我施展朝日奈流的遲到術,課長卻不吃這一套。(譯註:指電玩《純愛手札》的人物朝日奈夕子,是個遲到大王,「對不起,電車擠得不像話。」是她常用的藉口。)
  「不准找藉口!聽好了,今天的會議給我老實一點,不要亂說話!」
  這種說法真令人難以接受,講得好像我每次都在開會時大鬧特鬧……雖然上次的會議確實發生了不少事情,不過那次純粹是特例。
  「今天的氣氛跟平常一樣呢。」
  渡良瀨鬆了口氣。
  上次會議在開始之前就瀰漫著肅殺的氣息。大阪、名古屋、※愛美琉等等的地方中心也派人參加,六本木方面更是上自社長、下至幹部全員出席。為了正式宣布村田‧米歇爾‧大五郎常務所提出的「BIGBANG‧PROJECT」,集合了空前絕後的人數。(譯註:電玩《青澀寶貝》的人物永倉愛美琉,仙台人。在此意指仙台中心。)
  不過米歇爾在企畫開始之前就離開公司了。
  被我們的競爭對手環球社挖角。
  而且米歇爾還把我為了這個企畫所培育的新人們一併帶走。那傢伙一開始就打著這樣的主意,故意讓八王子落入陷阱。
  然而那傢伙的伎倆被高屋敷社長識破了,社長甚至反將他一軍。為了除去覬覦社長寶座的米歇爾,高屋敷社長對環球社放出假情報──「米歇爾具備經營客服中心的知識與經驗」,故意讓對方挖走他。最後當環球社得知事情的真相,他們立刻解雇了米歇爾。
  我們八王子中心被捲入社長與常務的權力鬥爭之中,不得不在人力嚴重不足的情況下照常工作,應付激增的電話。導致即使企畫已經結束兩個星期,電話的聲音迄今依然縈繞於我們耳邊。
  老實說,當時我真的覺得沒希望了。
  最後之所以能安然過關,主要是有離職夥伴的義氣相挺。
  「前輩,會議要開始囉。」
  渡良瀨的聲音將我沉浸於回憶之海的意識拉回現實。
  六本木這邊的人依序進入房間,直屬事業本部、法人營業部以及廣告宣傳部的部長和課長級主管全員到齊。即使頭銜相同,六本木與八王子的權勢地位也是天差地遠。營業前線的課長甚至連總公司的股長都無法違逆。
  如今營業前線的全體人員同時起立,向他們敬禮致意。六本木小組不帶一絲笑容,逕自坐在我們的正前方。窗邊的現場組,走廊側的六本木。不同陣營分開就座,向來是公司的慣例。
  六本木小組最後現身的人,是一名銀髮白鬍的高大男人。如同畫中走出來般風流倜儻的優雅熟男,年紀大約六十幾歲。洗鍊精悍的外貌頗有外資系企業龍頭的架勢,行為舉止則是流露出中小企業一人社長特有的豪邁。臉頰布滿了深邃的皺紋,也不知道是為了維持企業龍頭的威嚴,抑或單純只是心情不好。全身上下瀰漫著沉重的壓迫感,令人感到坐立難安。
  他就是阿卡迪亞日本法人社長‧高屋敷貴道。
  與會人員全體起立,向社長敬禮。
  社長以老鷹般的眼神環視眾人,最後視線停留在我的身上,單邊的臉頰微微往上抽了一下……這算什麼?難道這是微笑?不對,應該是「有沒有好好照顧花戀啊?嗯?」這樣的牽制。只要碰到跟孫女有關的事情,這位仁兄就會立刻性情大變。
  「今天的會議就此開始。」
  站在正前方的螢幕面前如此宣布的人,正是直屬事業本部長室田先生。他曾經在八王子待過一段時間,我在新人時期承蒙他諸多照顧。只見他以一貫清晰響亮的語氣,準備主導會議進行。
  「請稍待片刻,本部長。」
  舉手起身的人是名叫廣井的男子,他是公司的廣告宣傳部長。我私底下都稱呼他為※「王子」。廣井人如其名,是個天庭寬闊、油光滿面的人,甚至連西裝也閃亮亮的。菁英階級的西裝為什麼充滿了重金屬的元素?難道他是宇宙刑事?(譯註:影射知名製作人廣井王子。)
  「進入會議之前,有件事情想請教一下。」
  「請說,廣井宣傳部長。」
  「就是有關上個月執行BIGBANG‧PROJECT之際,於八王子中心所發生的越權行為。」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所謂的越權行為指的是什麼,不過見到廣井充滿敵意的眼神之後,就立刻明白了一切。
  他指的是我借用離職員工的力量。
  廣井向來被視為米歇爾的左右手。
  自己的老大被第一線的小嘍囉幹掉,特地前來報仇嗎?真是忠心耿耿,辛苦你了。
  「根據我們的調查結果,基於一名現場指導員的專斷獨行,八王子中心似乎召集並重新雇用了已經離職的兼職員工,甚至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賦予ID。」
  「哦,就憑小小的現場指導員?」
  「這可是很嚴重的問題。」
  廣井身旁的兩人出言附和,一聽就知道是在演戲。他們應該也是米歇爾派的吧。
  得到支持之後,廣井繼續說下去:
  「這種私自聘用的行為不但未經人事部的許可,也並未獲得總公司承認,已經踰越現場指導員的權限了。雖然達成了企畫的預定目標,可是若對這種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們豈不是無法對其他同仁交代?」
  廣井彷彿威嚇般伸出手掌拍了拍會議桌之後,才重新就座。
  「槍羽指導員,你怎麼說?」
  室井先生以平靜的口吻詢問我。他雖然跟我有些交情,但看來沒打算幫我說話。還是別對他抱有期待吧,他保持中立就已經是萬幸了。
  ──那麼,我該怎麼回答呢?
  「快點道歉,槍羽!」
  左手邊的哈姆太郎低聲說道。
  嗯,這是相當實用的建議。在這種情況下嗆回去也沒有任何好處,還是彎下腰,靜待暴風雨離去吧。
  「前輩……」
  相較之下,右手邊的渡良瀨則是流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她八成期待我會提出帥氣的反駁吧,可惜這是過度評價,老實說我只覺得麻煩──不,不如說是困惑。我在這個後輩的心目中似乎被過度美化了……
  因此,我決定採用哈姆太郎的意見。
  「對不起,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張。」
  我站起身,向正前方的六本木小組欠身致歉。自尊什麼的早就在進公司的第一年就被狗吃了,完全不痛不癢。
  「你以為道歉就沒事了嗎?你知不知道自己闖下多麼嚴重的大禍!?」
  廣井再度拍桌叫囂。咚咚、咚咚!不是太鼓達人,而是會議桌達人。
  「小小的指導員沒有雇用工作人員的權限,這點不用說也應該知道。結果你明知故犯,罪加一等。還是說你被大家吹捧為現場的王牌指導員之後,產生了自己很了不起的錯覺?嗯?就憑你這個小小的指導員!」
  開口閉口都是小小的,煩不煩啊……不過還是比開口閉口都是老夫的社長好多了。
  至於那個社長,如今正悠哉悠哉地喝著瓶裝礦泉水,全身上下流露出「與我無關」的氣息。好一隻狡猾的狸貓。
  米歇爾派以外的六本木小組則是帶著不懷好意的微笑靜觀其變。畢竟這件事對他們來說無關痛癢,擺明了就是想看好戲。
  廣井的說教以※「再來一首吧,咚!」的氣勢持續下去。(譯註:太鼓達人選曲時的語音效果。)
  「你們這些營業現場的工作人員只要依照我們的指示行動就好了,結果居然依自己的判斷行事,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不過就是兼職轉正職的小員工,不覺得自己很不要臉嗎?嗯?」
  我頻頻點頭稱是,所有的話都左耳進右耳出。老實說我內心完全不受影響,感覺只是發生在遙遠國度的事情。相較於這個歐吉桑的責備,每天在八王子處理的客訴電話還比較令我頭大。截至目前為止最難以回答的電話是「為什麼你的聲音不是※神谷浩史!」。八王子沒有阿良良木好嗎?(譯註:阿良良木曆為動畫《化物語》的主角,由聲優神谷浩史配音。)
  廣井的語氣愈來愈激昂,夾帶著嗜虐的色彩。
  於是我刻意表現出謹小慎微的模樣,宛如洩了氣的皮球般低下頭,暗自思考今天中午要吃什麼。內心已經全然放空,肚子也空空如也,就跟可羅一樣。嗯,就吃可樂餅便當吧,而且也比較便宜。(譯註:可羅,漫畫《奇天烈大百科》的武士機器人,身體是小型浴桶,名字與可樂餅發音相似,最喜歡的食物也是可樂餅。)
  我原本打算依照這個要領,從頭到尾保持緘默。
  至少在廣井說出那句話之前都是如此。
  「更何況你重新雇用的那些離職員工全都是沒有固定工作的傢伙,那些人成天無所事事、遊手好閒,簡而言之就是所謂的尼特族、失業人口,天曉得他們會幹出什麼好事。讓那種人進入血統純正、尊榮高貴的阿卡迪亞,這可是攸關金控公司格調的大問題喔!」
  「────」
  剎那之間,我的理性──乖乖聽訓才是明智之舉──同時原地右轉,朝著相反方向飛奔而出。
  我握緊拳頭,使勁敲在會議桌的桌面。
  不是咚的一聲,而是噹!這道聲音傳遍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不知道是誰因為那些尼特族或是失業人士而死裡逃生!!」
  被我打斷的廣井往後一倒,跌坐在椅子上。
  準備喝水的左右護法手中一鬆,寶特瓶的礦泉水灑落一地。
  等著看好戲的六本木小組,臉上的表情有如槁木死灰。
  現場組則個個為之屏息。
  我知道身邊的哈姆太郎抱著腦袋發出絕望的呻吟,不過我已經停不下來了,我也不想停下來。
  這傢伙踩到了我不容他人越界的底線。
  「若沒有那些失業人士的力量,BIGBANG‧PROJECT將會在無法達到預期目標的情況下宣告結束。高額的廣告預算付諸東流,導致最後的結算出現巨大赤字,你口中那個『血統純正、尊榮高貴』的公司將會元氣大傷。到時候你能負責嗎?正職的!」
  只見那個傢伙的嘴巴一開一闔,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既然如此,我就繼續搶攻了。連其他人的份一起出一口氣。
  「真要追究的話,你們的老大將不可能實現的企畫強加在現場組的頭上才是最大的原因。結果那個老大怎麼樣了?丟下自己提出的企畫案,潛逃到其他公司去了,不是嗎?你們最應該譴責的人,不是米歇爾才對嗎?」
  「可、可是常務已經負起責任……」
  「並不是!他是在落敗之後捲著尾巴逃走了!而且還棄你們於不顧!」
  廣井鐵青的面孔上浮現受傷的神情。
  大概被說中心事了吧,想必他心裡一定充滿怨氣。畢竟自己被那個把話說得天花亂墜的小白臉蒙蔽,最後還落得被拋棄的下場。
  我整理衣領,端正姿勢,改以敬語說話。不過語氣還是一樣強烈,我沒有理直氣和的打算。
  「沒錯,我只是『小小的指導員』,一起工作的同事也只是『區區的兼職』。小小的,區區的,不過至少我們沒有逃避問題。即使背負強人所難的任務,我們也不會臨陣脫逃。沒有人可以對我們的工作說三道四,哪怕是部長,還是常務,甚至連社長也一樣。」
  會議室裡的冰冷空氣再度降溫,已經達到冰點以下了。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社長身上,觀察社長的反應。
  在眾人的注目之下,社長輕撫下巴的白鬍子,大大地點了點頭。
  「廣井部長,是你輸了啊。」
  「可、可是社長……」
  「這次我們是被已經離職的員工所救──你就謙虛一點,接受這個事實吧。只要在公司任職一天,就永遠是我們的家人。那些人也好,已經卸任的米歇爾常務也罷,其中當然也包括你們……」
  社長溫暖的話語融化了結凍的空氣。
  「還是你打算繼續追究槍羽指導員的過失?既然如此,基於當事人雙方同罪論處的原則,我也不得不追究米歇爾前任常務的責任。然而常務已經辭職,只好由留在公司的其他人──」
  「絕、絕意無此!」
  廣井和他的左右護法連忙垂首,整個人幾乎快要趴在桌上了。
  「既然社長都這麼說了,我、我也不便繼續追究營業現場的過失。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就讓一切就此了結吧。」
  「──部長已經這麼說了,你呢?」
  社長轉頭看著我。眼神十分嚴厲,跟先前截然不同,而且還隱隱透露出要我就此打住的壓力。
  沒辦法啊……
  反正我只是小小的社畜,無法違抗上頭的命令。
  我向社長點點頭,以眼神表示同意之後,再度望向廣井。
  「最後向廣告宣傳部長報告一件事。『絕意無此』是錯誤的敬語,正確的用法應該是『絕無此意』。連這麼簡單的敬語都不會使用,看起來部長恐怕無法擔任營業現場的電銷人員呢。」
  「……」
  只見廣井無力地低著頭,身體動也不動。
  身旁的哈姆太郎如釋重負地擦拭臉上的汗水,而渡良瀨則以水汪汪的眼睛凝視著我。別這樣看我好嗎?我會上廁所,也會挖鼻孔,還會瞞著老妹偷看色情動畫。不過最近倒是會盡量避開跟女高中生有關的作品就是了……
  之後會議順利進行。
  室井先生說明著下個月的目標有效合約數、預定來電數、刊登廣告的媒體以及電視廣告播放時間等等項目。六本木小組方面偶爾會提出質疑,這時就由各部門的負責人以平靜的語氣加以答覆。現場氣氛一片祥和,彷彿早已寫好了劇本。像米歇爾那種沒事帶顆炸彈進來的傢伙畢竟很少見──也最好別再出現了,基本上會議是愈無聊愈好。
  就在我望著顯示次月業績目標的螢幕發呆的時候,突然注意到有人正注視著我。
  我轉動眼珠搜尋視線的主人,結果在六本木小組當中發現一個生面孔。
  那是一名五官深邃的男子,長相頗有演員的氣息,感覺會在大河劇中飾演知名武將的角色。不是智將,而是身經百戰的鬥將──他帶有那種風格。臉上的表情充滿精力,全身更是散發著「我是為了工作而活喔!」的氣氛,不過戴在臉上的黑框眼鏡還挺時髦的,替他的形象大大加分。
  如今鏡片之後的瞳孔鎖定在我身上,彷彿在打量什麼有趣的事物。
  ……現在是怎樣?
  應該說,他是誰啊?
  從席次來判斷,他應該是部長或是次長等級的人物。不過我卻對他的長相毫無印象。
  年紀落在四十五到五十歲之間,也就是所謂的※「泡沫世代」。老實說我對那個世代的人沒什麼好印象,我們這些一九八七年之後出生的人總是被他們戲稱為「寬鬆世代」,而且那個世代的人迄今依然將這種蔑稱掛在嘴邊。真是夠了,不要針對我,去跟政治家抱怨吧。而且選出那些糟糕政治家的人,不正是你們嗎?(編註:泡沫世代,在1987年到1991年泡沫經濟期間就職的人;寬鬆世代,接受2002年起日本政府推行「寬鬆教育」的一代人。)
  就在我的注意力被那名男子吸引的期間,會議宣告結束。
  「──各位,這個月也請多多指教。」
  隨著室井先生照本宣科的總結,全體人員同時行禮。不過目前還沒有人離席。首先離開會議室的人向來是高屋敷天皇──不對,高屋敷社長,這是公司不成文的規定。
  在全體人員默默等待之中,社長自座位緩緩起身。只見他吁了口長長的氣,喀喀作響地轉動脖子,之後又像是突然想到一樣,將剩餘的礦泉水一飲而盡──總之就是極盡可能地慢慢來,令人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你不回去的話,我們都走不了欸……
  等到社長終於朝著出口走去,全體人員立即起身向社長的背影行禮。
  結果社長在部屬事先開啟的大門前突然停下腳步。
  社長轉頭望向後方的視線,直接落在我的身上。
  
  「槍羽指導員,等一下到社長室報到。」
  
  ……又來了……
  我不禁仰天長歎,現場的視線再度聚集而來。驚訝的表情、懷疑的眼神、跟身旁的人交頭接耳。大家的反應不盡相同,卻都沒安什麼好心眼。唯二的例外是渡良瀨不安的神情,以及時髦眼鏡饒富興味的眼光。
  不過這也難怪。
  畢竟直接被社長點名的現場組人員,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人了。大家一定覺得我享有特殊待遇吧。
  一旦知道這份「特殊待遇」的緣由,鐵定會在公司內部形成一股風暴。
  社長離開會議室的時候,我聽到其他人竊竊私語。
  「那個槍男是哪裡讓社長中意了?」
  ……不要叫我槍男。
  而且社長並沒有中意我。
  事實上我是社長在這個世界上最痛恨的人。
  奪走寶貝孫女的芳心,令他恨不得親手大卸八塊的渣男。
  這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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