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試閱 

大家好~~~小編有遵守跟大家的約定喔!!!!

今天就要來放上第二篇新書試閱!!!

今天的作品是奇幻戰記《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4》

麗茲慘吞敗戰,《少女軍神》奧拉孤立無援。

比呂得知消息,立刻動身前往王都,卻得到「放棄奧拉」的皇帝御令!?

然而,比呂不想失去此一人才,決定抗旨率領僅有的少數兵力前往救援。

他將前往的目的地並不是戰場費爾瑟屬州,而是在檯面下操弄牽線的德拉路大公國?


 

序章
  
  
  眼前的戰場上,觸目所及堆滿了無以數計的屍體。
  樹木延燒的黑煙蓋染掉晴空的碧藍,四周充滿了持續悶燒的鐵鏽氣味。
  「喝──!」
  宛如忠實重現煉獄慘狀的那處戰場上,一名紅髮少女優美地曼舞。
  翩然旋步的身影,彷彿是要吹散瀰漫於空氣當中的屍臭味,同時斬開眼前可謂是一場惡夢的景象。
  少女每一個動作,便會隨之響起陣陣驚叫、怒號、抑或是各種怨懟。
  然而,無論少女斬殺了再多的敵兵,儘管屍體堆出一座又一座的小山──
  
  ──當下的絕望景況,依舊未有任何改變。
  
  少女大口地吐出紊亂的氣息,將熊熊燃燒的紅劍插立於地面。
  「……這就是所謂的四面楚歌嗎?」
  她環顧四周,找不到任何同伴的身影。
  所有退路都已經被封死。直到最後一刻仍舊追隨著自己的士兵們,如今也全數陣亡。
  再加上體力也所剩無幾,少女想要突破重圍,恐怕是無望了。
  紛飛的血花遮蔽了視野。抬頭仰望天空的少女斂起正色。
  「不過,已經約好了要再見面的。我絕對不能輕言放棄。」
  少女回想起與雙黑少年的約定,再次握緊紅劍劍柄。
  已經和他約好,會讓他見識到自己的成長,一定還要再相見的。
  
  ──既然如此,自己絕對不能屈服。
  
  少女將劍尖持平橫掃,像是要威嚇將她團團包圍住的敵兵。
  「來吧,儘管放馬過來。我才不會死在這種地方。」
  縱然雙臂盡斷,即使失去雙腳,自己也一定會抵達──雙黑少年所在的地方。
  為了能再次見到他的笑容。
  少女奮力地舉劍力抗敵兵。
  「放心吧,我才不會在這一步放棄!」
  少女朝著浮現於腦海的少年綻開微笑,接著跨步向前奔去。
  她縱身投入觸目所及佈滿無數槍尖的那處絕境。似乎企圖突破重圍,奔向絕境彼端的少年身邊。
  少女紅色雙眸中,寄宿著確切的決心,她毫無所懼地揮劍衝進不斷逼近的敵兵人海之中。
  根本無須刻意瞄準,即使閉上眼隨手一斬,都一定能砍中。
  僅僅一揮──光是如此,飛濺的血花便染紅了大地,悲鳴聲縈繞天際。
  彷彿呼應著少女的氣魄一般,紅劍綻放出璀璨光輝,業火之炎迸射四散。
  少女奮不顧身地將敵兵一一送下地獄,然而此時,她察覺到異樣氛圍而停下動作。
  「………什麼?」
  周圍傳來宏亮的太鼓聲。
  敵軍散發出的高亢士氣激昂沖天。壯闊雄吼威震大地,腳步聲直搗臟腑。
  此時,幾乎覆滿視野的人潮往左右退開,形成一道縫隙,從中出現一名女騎士。
  「儘管勝負已定,仍持續頑強扺抗的身影,著實令人佩服。」
  即使置身在歡聲之中,女騎士清澈的聲音仍清楚地傳入耳膜。
  「不過,妳終究是寡不敵眾的。差不多該拉下終幕了。」
  女騎士帶著宛如慈母般的微笑,單手俐落地轉動蒼槍。
  僅僅一揮,槍風便擊碎地面。從那動作產生的千萬氣流捲起漫天沙塵旋繞在女騎士周圍,散發出連空間都為之撼動的壓迫感。
  「絕對不要別開目光。隨時都要注視著前方。」
  一道鼓動空氣的聲音傳來。
  「否則──可是會喪命的。」
  等少女回過神時,女騎士的身影已經逼近至眼前。
  少女急忙將紅劍高舉過頭抵禦,隨即一道驚人的強大衝擊貫穿少女的身體。
  「唔……!?」
  「很好。不過,我似乎錯看妳了。」
  少女感覺到一股強烈刺激著肌肉的寒氣──從擋下的蒼槍傳來陣陣冷冽氣流。
  察覺到異狀的少女轉過視線一看──架住槍尖的紅劍刃身正逐漸凍結。
  「所以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少女往前一個傾身,使勁地將手中紅劍一揮,推開女騎士的蒼槍。
  「現在才要開始呢!」
  然而,無論內心再怎麼堅強,縱使有著再凌人的氣魄,一旦有所退怯,攻擊便會顯得乏善可陳。
  儘管如此,少女依舊堅毅地持續攻擊。即使額頭上冒出的汗水被蒼槍發出的寒氣凍結了,縱然嘴唇乾裂滲出鮮血,為了抵達目的地,她奮力地頑抗到底。
  「不過,到此為止了。」
  「唔、咕……」
  僅只是一次的呼吸──為了使出下一招攻擊而換氣的停頓空檔,卻帶來了致命的結果。
  槍尖劃破少女柔嫩的皮膚,她美麗的臉龐痛苦地皺起。
  「好痛──!?」
  緊接著,蒼槍貫穿少女的肩膀,頓時一泓鮮血朝後方噴濺開來。
  少女因為劇痛而分心,戛然停下所有動作。
  「結束了。」
  女騎士將蒼槍插立於地面,揚起單手。
  意會過來的士兵們見機不可失,紛紛像是殺紅了眼似地撲向少女。
  儘管察覺到危機的紅劍發出強烈光芒,但隨即便被蒼槍釋出的寒氣掩覆,消失無蹤。
  「還不能……結束……」
  少女的眼瞳依舊寄宿著強烈意志,然而,失去王牌的少女根本無從防禦暴虐的颶風。
  「…………比呂……」
  置身風暴中央的少女,朝著盼望能再次重逢的少年伸出手。
  然而,希望卻沒有降臨,僅僅一瞬,少女的身影便被敵兵人海吞噬殆盡。

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城間道路上飄落的金黃色樹葉,宣告著秋天腳步的來臨。
  在輕風吹拂下,揚起陣陣細浪的根根枝椏、片片樹葉窸窣磨擦,彷彿是在抱怨著寒冷似地搖曳著。縈繞著大自然音色的此處,有一條人工鋪設的道路。
  夏因大公路──葛蘭茲大帝國誕生之初,由當時的五大貴族之一的夏因家鋪設而成,道路也由此命名。如今,大公路收為國家管理,沿路上每隔一段距離都設有驛站。不過,由於現在時間是一大清早,往來的旅人並不多,路上奔馳的馬車更是五根手指便能數完。
  就在靜謐的夏因大公路上,一輛四頭馬車全速疾馳而過。
  坐在以異常速度馬不停蹄趕路的馬車前方,靈巧地駕馭著馬車的,是一名褐肌女子。
  「賢兄!就快抵達大帝都了!」
  當車輪輾碎石頭,馬車隨之大幅傾晃時,褐肌女子如此說道。
  女子名為馥金──原本在里菲泰因公國從事傭兵職業的女性。
  過去在奴隸解放軍當中擔任副官輔佐,如今則是以比呂私兵的身分大展身手的女漢子。
  「知道了。將馬車直接駛向皇宮。」
  比呂簡潔地指示完後──一如往常的柔和面貌沒有絲毫波動,始終掛著冷峻表情。
  為了安撫焦急的心情,比呂緊緊揪住胸口,反覆地深呼吸。
  (再怎麼心急也沒用。總之一切都得等進宮謁見皇帝,當面商談後再做打算……)
  商談內容當然是──身在費爾瑟屬州、安危不明的麗茲與奧拉。
  自從在雷貝林古王國從德里庫司口中接收消息之後,已經過了一週。
  現在應該可以聽到更詳細的情況。
  說不定已經確認兩人都平安無事了。
  只是,自己內心冷靜的另一面卻無情地宣告事情絕對不可能如此圓滿,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持有精靈劍五帝的『炎帝』,而奧拉准將更是具備了出類拔萃的智謀。兩人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坐在比呂身旁的德里庫司試著緩解他的不安,卻起不了一點令人安心的作用。
  不過,這畢竟是體貼自己的安慰話語,總不能斷然否定,但比呂怕自己一開口會按捺不住怒火,僅僅是點頭回應。
  「賢兄,好像要檢查行李。」
  比呂聞聲後抬起頭,就見到馥金正打開車伕用的窗戶望向馬車內。
  「我明白了。由我來跟他們說。」
  他從沙發半站起身,透過裝設在一旁的車窗窺看外面的情況。
  比呂一行人乘坐的馬車,當下正奔馳在通往大帝都的橋上。
  徒步走在橋上的,有鄰近的村民、散發著危險氛圍的傭兵、以及臉上掛著想要大撈一筆這種市儈笑容的異國商人等,形形色色的職業、目的各有所異的人們絡繹不絕。
  而所有人前往的方向,同樣都是通往大帝都的巨大正門──門前有士兵檢查行李,必須要出示通行許可證才行。
  『前面的那輛馬車停下來!你們是從哪個國家來的?』
  數名士兵跑向比呂一行人的馬車。他們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正提高警戒,醞釀出一股足以讓尋常百姓為之生怯的嚴肅氛圍。
  比呂一方面也是因為不想引起民眾的騷動,所以並未懸掛用來表示自己隸屬何方的紋章旗。不過這樣的作法對士兵們而言似乎造成了反效果,比呂一行人的馬車瞬間就被團團包圍。
  「啊,不必那麼警戒無妨。」
  比呂從窗戶探出頭,一名正在檢查行李、看似應該是長官的男子頓時眼神發直。
  「我想……你應該姑且對我有點印象吧。總之,如果出示有皇帝陛下親筆署名的信,是不是就可以請你通融放行呢?」
  比呂拿出一封印有皇帝玉璽的信函,夾在雙指間晃了晃,檢查行李的長官臉色一陣鐵青。
  『您、您是!比呂‧修瓦茲殿下!』
  檢查行李的長官激動到連口水都噴出來地說完後,隨即原地立正向比呂敬禮。
  拜此所賜,這下就連周遭的人們都聽見了,頃刻間,現場便騷動起來。
  這下危險了。雖然附近的士兵拚命地試圖嚇阻民眾,但想要一睹比呂風采的人潮,夾帶著喧天鼓噪,朝著馬車慢慢圍了過來。
  「……這次是有急事要辦,可以的話,我想低調地前往皇宮。」
  比呂邊說,邊指著馬車的天花板附近。
  那個動作是希望檢查行李的長官可以理解,自己是為了什麼而不懸掛紋章旗。
  意會過來的長官,明顯露出驚慌失措的態度,急忙環顧四周。
  『非、非常抱歉。我會立刻設法收拾事態的!』
  他額頭上冒著冷汗,大幅度地來回揮手喊道:
  『走開、走開!只是長得相像的人!想也知道,比呂‧修瓦茲殿下怎麼可能會在這種地方!只是街頭藝人的馬車罷了!』
  他以半帶失望的口氣發出咆哮,以緊急時刻的應變手段來說還不錯。
  不消片刻,周圍的人似乎接受了他的說法,他們嘴上儘管不停大吐牢騷,仍乖乖回到行李檢查的隊伍中。
  『就當作是給人家添了麻煩的賠罪!讓那輛馬車優先通過!』
  檢查行李的長官一說完,他的部下們立刻鑽進人群間,空出一條可容納馬車通過的小路。馬車再次起步,比呂透過後方的窗戶望向外面。
  只見那位長官再三地鞠躬賠禮──大概是以為會受到懲處吧,他的臉色鐵青得讓人不禁寄予同情。他畢竟也只是克盡自己的職責罷了,比呂當然不可能因此而生氣,不過……
  (等一下派人替我傳話,慰問他一下好了……)
  不管怎麼說,多虧有他優先放行,比呂一行人才能立刻通過正門。
  過了正門後,前方就是中央大道。
  放眼可見錦衣華服的婦人們、群聚評論著從其他國家輸入之陶藝品的鑑賞家、品味著各式各樣風味獨具之香辛料的廚師、以及被露天攤販飄出的焦香肉味吸引過來的孩子們,儘管還只是早晨,中央大道便已經充滿了熱鬧活力,人們興高采烈地穿梭在鱗次櫛比的露天攤販間。
  簡直就像是完全沒有把費爾瑟屬州發生的變異放在心上一樣。
  (原本還以為是刻意封鎖情報……)
  看來單純只是尚未收到情報吧。如果已經取得情報的話,應該早就成為大帝都眾人紛紜的統一話題才對。
  畢竟再怎麼樣都難杜悠悠眾口。縱使是遠在過了西方國境後的屬州所發生的事,但大帝都異國商人往來頻繁,要封鎖消息幾乎是不可能的。
  (儘管現在民眾還不知情,但到了明、後天,一定就會成為話題吧。)
  「少女軍神」和「炎姬」在大帝都可是有著驚人的高人氣。一旦知道兩人戰敗的消息,若要說民眾會有什麼反應,恐怕世間的輿論會傾向好戰吧。
  (因此而得利的,就只有將葛蘭茲大帝國視為眼中釘的周邊諸國,他們正虎視眈眈地等待葛蘭茲大帝國日益衰敗……太過專注於費爾瑟屬州的話,恐怕會很危險。)
  如果不盡早鎮壓住費爾瑟屬州的餘黨軍,理所當然地,葛蘭茲大帝國將從西方開始瓦解。那麼一來,更遑論是要統一中央大陸了。
  (那麼……皇帝是怎麼想的呢?)
  比呂彷彿是想按捺下內心的不安,他將視線投向窗外,馬車已經通過葛蘭茲十二大神居高俯望的中央大道,奔馳在噴水池廣場。
  從此處往北前進,就能到達莊嚴聳立的皇宮凡涅塞恩。
  「沐寧。」
  「是。」
  被比呂叫到名字後,臉上佈滿傷疤的男子立即端正好姿勢。
  坐在比呂正對面的男子名為沐寧,是正在駕馭這輛馬車的少女馥金的哥哥。
  大約三個月前,位於葛蘭茲大帝國以南的里菲泰因公國內,一支高舉著解放奴隸大旗的反叛軍竄起。沐寧在反叛軍裡擔任副官輔佐一職,之後由於他的長官迦達‧梅泰奧爾敗給第四皇軍,於是他也跟著投靠比呂麾下。
  「在我謁見皇帝的這段期間,請你前往東側區域打探『金獅子騎士團』的動靜,可以嗎?」
  皇宮凡涅塞恩的廣大腹地內,以玫瑰園為中心,區分成四塊區域。東側設有第一皇軍精銳「金獅子騎士團」的住所與訓練場。
  南側是戒備森嚴的入口,配置有瞭望臺和士兵值班室;北側是國家的中樞皇宮凡涅塞恩;最後的西側則是有力貴族的宅邸比鄰而建的區域。
  「遵命。我會仔細調查的。」
  平時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沐寧,此時卻用出奇認真的態度用力點頭。
  「接著是德里庫司,我也有事情想交待你。」
  「是,謹遵吩咐。」
  「你去探探休特貝爾第一皇子的情況。若是有困難的話,就問問他最近都在做些什麼之類的瑣事也無妨,再麻煩你了。」
  「我明白了。」
  「那麼就拜託你們二位了。」
  「「遵命。」」
  比呂聽見兩人明快地回應後,便打開馬車門下了車。
  「賢兄!我該做什麼呢?」
  馥金出聲詢問。大概是因為只有自己沒有被交待事情而不滿,又或者是不安吧,她的表情如實地呈現出內心的困惑。
  「馥金待在馬車待命就好。妳當了一整路的馬伕,我想妳應該也累了,就好好休息吧。」
  「待、待命嗎?」
  「嗯。休息也是工作的內容之一。在我回來之前,馥金就在馬車裡吧。」
  比呂說服著馥金,同時眼角餘光掃見沐寧與德里庫司各自根據接到的工作內容,分頭前往應該去的地點。馥金悻悻然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終於死心似地嘆了口氣,將視線移回比呂身上。
  「我、我明白了。既然賢兄都這麼說了,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感覺得出馥金儘管有些心不甘情不願,還是順從地點頭。
  「很好。那麼我也該走了。」
  比呂反手舉在身後,朝馥金揮手道別後,便邁步走向皇宮。
  爬上一塵不染的大理石階梯後,眼前出現的是一扇奢華的門扉。左右兩側還有驍勇挺拔的門衛負責戒備。他們先是向比呂敬禮後,接著兩人伸手準備開門。
  『比呂‧修瓦茲殿下,恭候多時了。季里希宰相正在等您。』
  當比呂一走到身前,兩名門衛動作同步地將門打開。原本封閉於室內的甜美香氣若有似無地流洩而出,溫暖的空氣將比呂環繞包圍。古老建築物的氣味總讓人莫名地感到平靜,再加上飄蕩其間的空氣與千年前十分相近,也難怪比呂會不禁心生懷念地瞇細眼眸。
  (正因為這裡留有許多回憶,所以讓我格外覺得自己真的回來了。)
  比呂懷抱著近似鄉愁的情感走進皇宮內,一大群人早已經等在裡頭。
  站在人群最前端的是季里希宰相,圍在他身邊的大概是近侍的高官們吧。
  「比呂‧修瓦茲殿下,恭候您多時了。」
  「季里希宰相,好久不見。」
  兩人簡短寒暄後,季里希宰相態度鄭重得體地側身讓出路,向比呂躬身說道:
  「請直接前往正殿吧,皇帝陛下正在等您。」
  「我知道了。」
  在季里希宰相抬手催促之下,比呂提腳邁開步伐。季里希宰相則跟在他的身後。
  而且大概是由於其他高官們也一起跟了過來,走廊上迴蕩著雜沓的腳步聲。
  比呂不禁在心底疑惑著他們有必要跟來嗎?不過……
  「季里希宰相,中央的人民遞來陳情書。希望皇宮方面可以管束一下強課重稅的貴族,只不過對方是庫羅涅家的遠親……」
  「就以我的名義嚴正警告吧。在這種非常時期,萬一還發生武裝起義可不得了。」
  「涅可爾家的公子請求謁見皇帝陛下。」
  「……無須理會。已下達的懲處是不可能推翻了,沒必要跟他們浪費時間。別再拿這種事情來煩我。」
  「我這邊是北方貴族提出的請願,據說發現了新的礦山,但由於位處險峻溪谷,因此有眾多怪物群聚,希望國家可以輔助部分討伐經費。」
  「這是在說哪件事……我可沒接到詳細的彙整報告。立刻派快馬傳喚負責人進宮。」
  ──高官們迅速地連番遞上報告書,季里希宰相則是明確地一一下達指示。
  「真抱歉,比呂殿下。這實在不是該在這種地方處理的事……」
  「你不必在意。反正剛剛聽到的情報,似乎也都不是什麼機密事項。」
  季里希宰相應該是百忙中特別撥出時間來見比呂的吧。
  正因為如此,才會連移動間都得忙著處理公事。
  而比呂當然也隱約察覺到背後的理由。
  恐怕是因為得優先處理費爾瑟屬州的案件,導致其他事情被延後了吧。這部分雖然是高官們的工作,但剛剛聽到的每個案件,在判斷上都有微妙的難處,或許正因為如此,他們才不敢擅自做決定吧。
  只是,不管季里希宰相有多麼忙碌,也與比呂無關。
  比呂絲毫不以為意地面向著前方開口:
  「我聽說正在費爾瑟作戰的奧拉孤立無援,此外,就連麗茲率領的軍隊也遭逢德拉路大公國突襲而落敗。」
  「是的,沒錯。聽說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為了前去營救孤立的奧拉准將,而帶著大軍出動,卻在此時遭到德拉路大公國攔擊……」
  季里希宰相慢條斯理的說話方式,讓比呂感到一陣不耐煩,他插嘴追問:
  「兩人是否平安?」
  「聽說奧拉准將逃進附近的一處基地,但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卻不幸被德拉路大公國俘虜了。」
  季里希宰相的語氣顯得凝重──察覺到這一點的比呂陷入沉默。
  儘管如此,他依舊全力思索至今為止累積的經驗、培養的知識──瞬間在腦海裡擬定出一道又一道的戰術。何者才是最佳策略?若想救出麗茲,什麼是不可或缺的?
  要是被德拉路大公國方面擄走,就有必要準備好程度相當的交易條件才行。不過,對象如果換成是費爾瑟餘黨軍,他們提出的要求一定更是三級跳吧。
  根據比呂推測,他們不外乎是希望葛蘭茲大帝國從費爾瑟撤軍,但費盡千苦萬苦才取得的領土,皇帝當然也不可能答應放手。如此一來──恐怕難保麗茲的人身安全。
  既然如此,就必須從其他切入點著手,找出對費爾瑟餘黨軍不滿的人,擬定一連串從內部步步瓦解費爾瑟餘黨軍的計劃──只是,這個戰策得耗費龐大的心力與時間。
  不妙……比呂在心底暗忖。
  浮現出的計策一一被攻破。每當駁回一個計策後,只能拚命思索下一個最佳手段,然而,直到比呂終於理解至今為止所培養的知識完全派不上用場時,過程其實並沒有花太多時間。
  (不,還是有辦法的。可以使用一開始構思好的戰略。不過,這是……)
  這道戰略原本是打算若麗茲可以順利脫身,才要著手實行的。
  可是,如果考慮到被俘虜的麗茲處境,這道戰略將會為她帶來危險。
  比呂感覺自己猶如一隻受困蜘蛛網的蟲子,愈是掙扎,愈是動彈不得。
  就在思緒完全陷入混沌之前──比呂用力地捶打自己的腳。
  (這種時候,更應該保持冷靜。沒必要因為擅自的想像而庸人自擾。)
  比呂強制中斷思索,臉上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無法像平常一樣泰然從容,唯有焦慮情緒不斷地翻湧而上。
  「詳細情況請直接詢問葛萊亥特陛下吧。」
  季里希宰相的聲音將比呂拉回現實。
  回神一看,眼前是一扉奢豪的對開式大門──看來就在他反覆思考的期間,不知不覺已經抵達正殿了。
  看守的士兵替比呂拉開門。
  當他一走進正殿,此時才發現裡頭不見任何貴族諸侯的身影。
  不僅如此,甚至也沒看到守護皇帝的親衛隊。
  比呂滿腹狐疑地蹙起眉,踏著紅色長毛地毯走向王座。
  「比呂‧修瓦茲第四皇子。看到你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
  如此說著的是坐在王座上的皇帝──儘管今年已經高齡六十七歲,仍洋溢著年輕朝氣,散發出的威武霸氣令人懾服。然而,皇帝開口的語聲中蘊涵著怒意,儘管並不明顯,但表情還是比平時略為冷峻。
  「首先,你平息雷貝林古王國的內亂有功,朕要好好誇獎你。」
  「不敢當,一切都是多虧克勞蒂雅皇女的奮戰,我什麼事也沒做。」
  比呂以聽不出一絲感慨的語氣說完後,單膝跪地並低下頭。
  興味盎然地窺探著比呂態度的皇帝接著開口:
  「請你口頭報告一下鎮壓雷貝林古王國內亂的情況吧……雖然朕很想這麼說……」
  抬起頭來吧──聽到皇帝的這句話,比呂揚起黑色眼瞳望向他。
  「事不宜遲,還是來談談費爾瑟餘黨軍和德拉路大公國的事吧。」
  皇帝的聲音中夾帶著滿腹的不耐煩,開始滔滔不絕地說明詳情──
  與布魯塔爾第三皇子分開獨立行動的奧拉,中了敵軍的策略而遭到孤立,被費爾瑟餘黨軍包圍。
  不過,麗茲反而認為這正是個大好機會,為了與奧拉形成夾擊形勢,於是率軍出動。然而同一時間,德拉路大公國也開始進軍費爾瑟屬州──出其不意地突擊正展開作戰的葛蘭茲軍。面對德拉路軍的猛烈攻勢,麗茲當下做出撤退的判斷。
  或許是因為自責吧,麗茲自願墊後截斷追擊,卻仍然無法阻止敵軍的攻勢,最後部隊全軍覆沒──而她也當場遭到敵軍俘虜。
  「必須設法救出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才行。畢竟她可是繼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之後,唯二的『炎帝』持有者。正因為千年罕見,棄之可惜啊。」
  「您的意思是……要對持續孤軍奮戰的奧拉准將見死不救嗎?」
  「朕是這麼打算的。雖然布魯塔爾第三皇子十分積極地再三呈書表達救援心意。不過,像『少女軍神』那種程度的人才,大帝國裡多得是。既不值得、也沒必要不惜付出犧性去營救她。」
  「恕我直言,奧拉准將的才能有朝一日,甚至可能與『軍神』齊名。儘管現在還年輕,鋒芒尚未完全展露,但如此輕易地決定捨棄,未免過於短見。」
  「那麼你的意思是,對於此次的失策,要朕原諒她只是一時年輕失慮嗎?」
  怒目睥睨著比呂的皇帝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皇帝將信扔到比呂的腳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閱讀。
  比呂攤開信一看──上頭記載的損害金額,足以讓一個小國破產。
  然而,這點程度雖然尚不足以導致西方的安定崩解,但應該會衍生出其他影響。或許皇帝是打算趁貴族諸侯爆發不滿之前,推出一名少女──奧拉來當擋箭牌吧。
  「我的祖先『軍神』一定也曾有過一、兩次的失策吧。然而即使如此,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陛下仍秉持著寬宏心胸原諒了他。多虧於此,我的祖先才能成為雙黑英雄王,至今仍深受國民的愛戴。」
  如果真的是因為擅作主張的意氣行事,而引發了這次的事件,奧拉確實應該接受相當的懲處。然而,這次若真要追根究柢起來,一切都要怪皇帝當初不該將費爾瑟逼上絕路。
  如今卻要把所有責任推到一名少女身上,甚至選擇棄之不顧,再怎麼說都太過短視近利了。
  「比呂‧修瓦茲第四皇子。你現在是拿第一代皇帝與朕相比嗎?」
  皇帝開口的語氣,將他當下的慍怒表露無遺。
  相對於留下偉大功績的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現任皇帝葛萊亥特既未達成任何足以名垂青史的偉業,就連功績也與亞堤鄔司相差了十萬八千里。被拿來與亞堤鄔司相比,當然難免會覺得自尊心受創,只見皇帝的視線中夾帶著肅然殺氣。
  (看來他是真的被逼急了吧。不過也難怪了,畢竟現在四處都有企圖反抗葛蘭茲大帝國的國家啊。)
  比呂儘管內心甚是不以為然,但依舊維持正經的表情,他並未回應皇帝,只是聳了聳肩。
  就在此時──揚起了一陣風。
  明明沒有開窗,卻有一道冷風掠過比呂的臉頰,感覺就像是有把無形的利刃正抵住他的喉頭。儘管如此,比呂的雙瞳依舊沒有一絲動搖,只是定睛注視著皇帝。
  四周的空氣夾帶著沉重壓力開始動盪起來,兩人睨目對視,不發一語。
  皇帝發出的銳利目光,彷彿可以看穿人心一般。
  另一方面的比呂則是始終一臉泰然自若,嘴角還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兩人沉默相瞪了須臾後,皇帝忽地露出一道淺淺冷笑。
  「有意思。朕就看在你那道膽量的份上,重新考慮奧拉准將的懲處。如果朕的朝臣當中,有人能有像你一樣的眼神,朕也可以安心地坐穩王座吧。」
  皇帝靠坐在王座的椅背,深深地嘆了口氣。
  「就讓朕聽聽你的意見吧。你應該會有充分的理由,足以推翻朕的想法吧?」
  「那麼,在陳述意見之前,能否容我先問一個問題。」
  「只要是朕知道的事,朕都會據實回答。」
  「關於麗茲,德拉路大公國方面是否有提出任何要求呢?」
  光是葛蘭茲大帝國第六皇女的這個身分,以人質來說便已經相當有價值,再加上麗茲同時也是「炎帝」的持有者,價值更是無以估算。之所以沒有當場誅殺麗茲,而是選擇生擒,絕對有其理由,所以不可能沒有提出條件。
  「目前尚未接到對方的任何要求。」
  「是嗎……」
  比呂刻意流露出一臉失望,垂下頭好藏起自己的怒氣。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大概是因為對方提出的條件,會不利於皇帝的立場吧──就算是退一百步,相信尚未接到要求確屬事實,但這也僅限於對方根本不瞭解麗茲身價的情況下才有可能吧。
  然而,身為「炎帝」持有者的麗茲,其絕世美貌早就傳遍周邊諸國,而且還擔任率軍的指揮官,德拉路大公國和費爾瑟餘黨軍更是不可能不曉得。
  不過,糾結在這一點上也不是辦法,皇帝絕對不會吐實的。繼續逼問反而還可能惹怒了皇帝。無論如何都得避免事態演變成如此,以免妨礙到今後的作戰。
  此時還是先妥協──就當作是賣給皇帝一道人情。比呂決定強制終結這個話題。
  「那麼,請容我陳述自己的意見吧。」
  果然也只能說出一開始構思的那道戰略了。
  考量到麗茲與奧拉的今後命運,也只剩這個辦法可行。
  (再來就是得與時間賽跑了。看著吧,我一定會盡可能速戰速決的。)
  比呂像是要沉澱心緒似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再次將視線投向皇帝。
  「我認為應該進攻德拉路大公國。」
  「喔──居然不是費爾瑟屬州,而是德拉路大公國?」
  見到皇帝蹙起眉,比呂揮手安撫他,同時繼續接下去說明:
  「如果同時對付費爾瑟餘黨軍、德拉路大公國,要收復費爾瑟屬州,勢必還得再拖十年、甚至二十年。如此一來,陛下想要統一中央大陸的夢想,恐怕永遠只能是夢想。」
  「你為何如此斷言?朕也可以捨棄費爾瑟屬州,改而攻打德拉路大公國或是休太峴共和國,轉而由此西進。」
  不就是因為你不願放棄費爾瑟屬州,才會演變成當前的事態嗎?雖然比呂很想如此大笑嘲諷,但他還是努力地壓抑情緒,接著論述道:
  「這可不行。不,或許應該說是絕對行不通。」
  比呂迅速地將至今獲得的情報在腦海中逐一彙整,導出可以說服皇帝的最佳答案。
  「即使陛下放棄了費爾瑟屬州,恐怕也澆熄不了費爾瑟餘黨軍的怒火。他們反而很可能會為了復仇而出兵進攻大帝國西方。更別說如果到時還要與德拉路大公國、甚至休太峴共和國開戰的話,與三國領土相接的西方勢必會無法招架而潰決。那樣一來,演變成的後果恐怕會動搖葛蘭茲大帝國的基盤。屆時,更遑論是要統一中央大陸了。」
  「既然你也明白這一點,為何還會主張有必要進攻德拉路大公國?這麼做只會浪費無謂的心力吧。」
  更重要的是……皇帝沉重地吐了一口氣後說道:
  「經歷了多番戰事之後,目前西方的戰力已經無法再分割了。」
  第一次征伐費爾瑟──是布魯塔爾第三皇子侵略費爾瑟之戰。
  當時由於有具備曠世才智的奧拉擔任參謀,最後順利取得勝利,然而過程中,卻因為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失策而大大折損了兵力。
  之後展開的第二次征伐──是皇帝親自率兵攻打費爾瑟,儘管休特貝爾建立了卓越功績,但據說為了攻陷費爾瑟王都,投入了龐大的兵力。再說此次麗茲率領的軍隊──其中的部分士兵就是向西方貴族調來的,最後由於戰敗,多數的士兵根本已經不成戰力了。
  「雖說如此,目前也沒有多餘的時間要求中央貴族出兵。」
  比呂接過話,代替皇帝說出他的想法,同時腳一使勁,站起身。
  「召集兵力的期間,奧拉准將困守的基地很可能就會淪陷了。更重要的是,目前的狀況下,遭到俘虜的麗茲處境也稱不上安全。」
  「既然明白的話,就放棄吧。若是可能因此失去『炎帝』,就更不應該做出攻打德拉路大公國的不智之舉。你就前往費爾瑟屬州與布魯塔爾第三皇子會合吧。」
  「正因為如此,此時才要先下手為強,而現在正是大好時機。」
  比呂斷然地駁回了皇帝的話。他刻意加重了腳步聲,好吸引皇帝傾聽。
  「德拉路大公國與費爾瑟餘黨軍,一定也認為當下正是勝負的關鍵時刻。對方同樣沒有太多餘力。德拉路大公國與休太峴共和國才剛達成停戰協議,這次想必是勉強出兵吧。至於費爾瑟餘黨軍,他們如今是群龍無首的狀態,而且民心也逐漸背離,加上士兵們連番征戰,肉體、精神一定都相當疲憊了。」
  比呂自信滿滿的闊論主宰著正殿空間。不容反駁的聲音夾帶著熱切心意,儘管當著皇帝的面,他陳述意見時的談吐態度依舊落落大方,甚至散發出王者風範。
  「論國力,也是我方遠遠勝出。若想要進一步挺進西方,就請交給我吧。」
  皇帝像是在打量比呂似地瞇起眼,語氣冷峻地緩緩開口:
  「朕剛才也說過吧,士兵該怎麼辦?西方同樣沒有餘力了。既然就連從中央調兵都來不及了,相距遙遠的東方也就更不用談了。如果你是想從南方調兵的話,休怪朕失笑了。南方與休太峴國土相接,很有可能會拒絕出兵。現在可沒時間說服南方貴族。」
  「我明白,所以,我打算只帶著我的私兵進攻德拉路大公國。」
  聽見比呂的這句話,皇帝頓時啞然無言。
  這也難怪了──比呂的私兵人數不足三千,即使再加上新兵,也才五千上下。
  德拉路大公國不可能帶著所有兵力進軍費爾瑟屬州。
  雖說德拉路大公國目前已經和休太峴共和國簽定了休戰協定,但依舊留有大批守備兵保持警戒。就算粗略概算一下,少說也還能動員五萬以上的兵力。
  竟然打算以五千人馬進攻兵力五萬的國家,這種話就連小丑聽到都會斂起正色吧。
  任誰都會以為比呂瘋了。
  「德拉路大公國想必也和陛下一樣驚訝吧。不過,這一點正是作戰的定理。請陛下等著看吧,我打算先攻其不備,使其動搖、不安,藉此逼德拉路大公國從費爾瑟屬州退兵。」
  想笑就儘管笑吧──比呂將手伸向皇帝,堅定而強勢地說道:
  「之後再把撤退回國的德拉路大公國軍一鼓作氣地徹底擊潰,逼他們坐下談判。」
  比呂撫摸了一下眼罩,露出狂傲無懼的笑容。
  「在那之前,陛下就挑好外交官人選,好好等著吧。」
  這句話彷彿是假借意見為名的挑釁──也或者有如一把言語的利刃,直直刺向皇帝。
  皇帝陷入一陣愕然,好一會兒後,他低沉地輕笑起來。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當著朕的面,口氣真不小啊!」
  平時情感鮮少有所動搖的皇帝,如今卻放聲大笑,比呂見狀後,大為詫異地眨了眨眼。之後,直到皇帝接下去開口之前,他不得不等待一段時間。
  終於收起笑意的皇帝,或許是佩服比呂的膽識吧,他眼神滿是愉悅地望向比呂。
  「呵,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隨你的意去做吧。朕就悠哉地在大帝都靜觀你的表現了。」
  「那麼,在出發之前,有幾件事想事先取得陛下的同意……」
  「不需要。朕說了,就交由你全權作主。」
  「可以嗎?」
  比呂出聲確認,皇帝重重地點頭後,將手伸向比呂。
  「比呂‧修瓦茲第四皇子啊。既然你敢在朕的面前誇下海口,就表示你一定會帶回能讓朕滿意的結果吧。既然如此,關於未來的行動,也就沒必要徵求朕的定奪。」
  「……我明白了。那麼事不宜遲,我立刻就出發。」
  比呂輕輕地點頭致意後,轉身離開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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