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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來發《在同一個屋簷下,我與已故哥哥的未婚妻戀愛了。1》的試閱!

本作為《把班上的孤單辣妹帶回家改造成清純美女的故事》作者柚本悠斗老師的新作,

主角為相依為命的哥哥才剛去世的少年,

與原本是哥哥未婚妻的女性開始同居生活,

抱有同樣傷痛、各懷心思的兩人,要怎麼一同走向未來呢?

趕快來看看試閱吧

 


 

 

序章

自從哥哥去世已經過了兩年,時間來到和煦的春日。
今天是我們夢想中的咖啡廳『子貓日和』開幕的日子。
滿庭盛開的櫻花花瓣隨風飄落,彷彿在為這一天獻上祝福。望著將超過八十年歷史的老式平房重新翻修而成的店舖,我一個人陷入感慨之中。
自從得知哥哥的夢想到今天,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
然而,現在還不是回首過往的時候。
「差不多該到了吧......」
我拿出手機確認時間,現在剛過早上八點。
這個時間要開店還太早,我之所以會現在來到這裡,並不是為了準備開店,也不是為了緬懷過去,更不是因為想要有時間沉浸在感傷之中。
現在,我是為了對自己的心意做個了斷才會站在這裡。
「終於要開幕了呢。」
像是乘著溫和的春風拂過般,耳邊突然傳來一道話語。
我回頭望去,看到一位帶著微笑佇立的女性身影。
「在那之後已經兩年了啊......感覺很漫長,卻又像是一轉眼的事呢。」
她按著被風吹起的長髮,同時沉浸在回憶之中。
我也對她的想法感同身受。
「是啊......不過能在兩年內順利開店,都是多虧了志穗小姐的幫助。哥哥過世後,妳就一直支持著我,協助我實現哥哥的夢想。」
「沒有這種事。這都是我們兩人一起努力而來的喔。」
正如志穗小姐所說,儘管經歷了無數波折,我們確實是一起努力過來的。
由於時間實在是不夠講完這一路上的所有點滴,就先別提這件事了,不過,為了完成已故哥哥的夢想,我和哥哥的未婚妻志穗小姐一直走到了今天。
即使絆倒了無數次,我們仍不斷前行,才得以迎來這一天。
「今天,終於要實現夢想了呢......」
志穗小姐細細咀嚼著這句話。
「不過,實現夢想並不是終點。」
這不代表結束,而是夢想的延續。
「今天是嶄新的開始,所以在那之前,我有話想告訴妳。」
「這就是你一大早叫我過來的理由吧?」
「是的。」
我花了兩年時間,才逐漸釐清了自己的心意。
明知道不會得到任何人的祝福,我也曾試圖欺騙自己的感情,但這份思念如今已經膨脹到無法再掩飾了。
我直視著志穗小姐的雙眼,吐露出自己的心聲。
「我」
這對我來說,是人生中第一次的告白。
藉由這次告白,我們之間作為『哥哥的未婚妻』與『未婚夫的弟弟』這種關係,將畫下句點。
為了讓彼此不再是誰的替代品,而是獨一無二的重要存在。

過往的點點滴滴,不由自主地猶如走馬燈般閃過腦海。
這是明知不可卻還是愛上哥哥未婚妻的我,實現哥哥的夢想,與她攜手合作,最終在實現夢想時表達心意,一路走來的生活紀錄。
知曉同樣痛楚的我們,儘管內心滿是掙扎,最後仍心意相通的故事。

一話


哥哥去世的那年,是我高中二年級的春天。
四月上旬,將街道點綴得絢爛奪目的櫻花,花瓣正漸漸飄落的季節。
死因是病逝說得具體一點,是罕見發現於年輕人的胰臟癌。
哥哥在二十四歲那年永遠離開了我們。據說在二十幾歲罹患此病是極為罕見的。
而且,胰臟癌的特徵是初期幾乎沒有症狀,因此難以及早發現,哥哥也不例外,被診斷出來時為時已晚。
他是在去年的十二月發現,當時醫生判定僅剩四個月的時日。
聽說就算全心投入治療,也頂多只能延長到一年壽命。
使用聽說、據說這樣的措詞,聽起來好像我對哥哥的病情一無所知。
事實就是這樣,因為直到哥哥去世前不久,我都不曉得他生病這件事。
哥哥隱瞞著罹癌的事情繼續工作,在坦承這件事後才住院,一個半月後就與世長辭。
為什麼他不選擇接受治療,而是堅持工作到最後一刻?
哥哥直到最後都帶著笑容,輕描淡寫地掩飾一切。
但是,原因再明顯不過,因為我們沒有父母。
父母在我三歲那年把我和哥哥託付給親戚後,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車禍身亡。
之後,我們被舅舅收養,哥哥在高中畢業後找到工作,就順勢租了一間公寓,開始兩個人一起生活。從那之後,將近六年都沒再和舅舅聯絡過。
換句話說,是因為沒有人可以依靠,哥哥才會為了被留下來的我繼續工作。
既然自己活不久了,便想在死前盡可能多賺一些錢留給我。
我認為選擇如何度過剩餘的日子,是個人的自由。
可是......就算只是多活一天,我也希望哥哥能活下去。
當然,那是因為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但更重要的,是為了那個珍視著哥哥的女性。就算無法痊癒,我還是希望他能好好接受治療,能夠再活久一點。
即使現在要與哥哥做最後的道別,這個想法也依然沒有改變。
「稔......」
參加葬禮的人們離去。
之後,在寂靜的靈堂一室,響起了溫柔的呼喚。
「你和健道別完了嗎?」
我回頭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名身穿喪服的成年女性。
她叫美留街志穗,是我哥哥七瀨健的未婚妻。
不......正確來說,是曾經的未婚妻。
她是唯一知道哥哥罹癌的人,也是陪伴他走過最後時光的女性。
我在哥哥去世後一時無法接受現實,多虧有志穗小姐代替我處理了所有手續、安排葬禮,才能像這樣順利送哥哥最後一程。
可是
「感覺就像騙人的呢......」
我忍不住脫口說出這句話。
「明明只是安靜地睡著,臉上帶著那麼安詳的表情,感覺隨時都會醒過來,卻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居然再也聽不到哥哥的聲音了......」
我的腦袋能夠理解,心裡卻始終無法接受,感覺一點也不真實。
他的臉不像是與病魔奮鬥過的人,顯得如此乾淨。儘管知道這是因為有遺體化妝師協助,我還是忍不住期待他隨時會睜開雙眼,露出一如往常的天真笑容跟我說話。
哥哥的臉龐就是如此美麗,卻又如此冰冷。
「我真的無法相信......」
想必是因為我拒絕接受這個事實吧。
自哥哥離世後已經過了三天,我甚至還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人們常說,當身體遭受劇烈創傷時,會因為過度分泌腎上腺素而感覺不到疼痛。那麼,當悲傷到了難以承受的地步,心靈是不是也會麻痺呢?
我的心像是失去所有情感般毫無波動。甚至有種錯覺,彷彿死去的不是哥哥,而是自己。思緒失去熱意,流在血管的血液彷彿被冷水取代,全身都被寒意籠罩。
感覺一旦閉上眼就會再也無法醒來,墜入無盡的黑暗深淵。
也因此,自哥哥過世後,我還沒辦法好好入睡。
「在我接受哥哥死去的瞬間,我就會變成孤單一人」
這個瞬間是哥哥去世後,我第一次親口說出『死』這個詞。
一股情感不禁湧上心頭,胸口像是被緊緊掐住般,痛得我的聲音嘶啞。
明明心臟不應該有痛覺,現在卻痛得讓人無法忍受。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彷彿所有負面情緒混雜在一起,壓得我像是隨時都要崩潰一樣,我努力忍住,緊緊閉上雙眼。那瞬間
「沒事的」
隨後,溫暖又穩重的話語傳進耳裡。
「我不會讓稔孤單一人。」
宛如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落在背上的溫暖包圍了我。
這種感覺就像是剛才都還失去顏色的世界,重新恢復了色彩。
我緩緩睜開眼睛後,發現自己正被志穗小姐從背後緊緊抱住。
感覺彷彿連心也被她緊緊擁抱住。
「從今以後,我會代替健陪在你身邊。」
「志穗小姐......」
我不禁像是尋求依靠般,緊緊抱住她的手臂。
「我們會沒事的。我會代替健照顧你,放心吧。」
沒事的不斷重複在耳邊的話語,逐漸融化了冰冷僵硬的心。
緊繃的情緒線突然斷裂,再也無法壓抑住從心底滿溢而出的情感。
在我有自覺之前,淚水已經迅速從臉頰滑落,當我意識到自己在哭時,已經無法再忍耐,情緒就像決堤的水庫般化為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當著別人的面流下了眼淚。

*

哥哥的葬禮結束後過了一週,時間來到週六的早晨。
我為了整理客廳而久違地早起。
這是因為哥哥去世後,我就一直忙得不可開交,之後又陷入了渾渾噩噩的生活,導致整個客廳凌亂不堪,慘不忍睹。
脫下的衣服四散在地,喝完的寶特瓶隨手亂丟。
曬在外頭的衣服還沒收進來,所以得重新洗過。就算想丟垃圾也還沒分類。廚房也是一樣,水槽裡堆滿了泡著水的餐具。
就算是我自己看著,也只能用「慘不忍睹的景象」來形容。
由於我平常都會保持乾淨,讓現在這幅景象顯得更加悲慘。
「再怎麼說,這種狀況應該沒人會相信吧......」
雖然沒有要向誰解釋,但眼前的狀況實在太糟,讓我忍不住想替自己找個藉口。
我以前在電視上,看到那種幫忙在髒亂房間生活的人大掃除的節目時,總是不理解為什麼有人會把家裡搞成那樣,不過現在我很能理解當事人的心情。
人在承受極度的精神壓力時,真的會什麼事都提不起勁。
「話雖如此,也不能一直住在這種房間吧。」
我已經跟班導說明過緣由,請假在家休息一整個禮拜。
哥哥去世的四月五號在開學典禮之前,等於我升上高二之後還沒有正式踏入過學校。再繼續請假,恐怕還是會影響未來的學校生活。
我想趁著週末把家裡整理乾淨,重新找回規律的生活。
「這下子得來場大掃除了......」
我重新提起精神,打算趁著這個機會順便把其他房間也整理一下。
我拿來大容量的垃圾袋,開始把眼前看得到的垃圾一股腦兒塞進去。
雖說房間再亂,平常打掃也不會花上一整天的時間,但說實話別說一天了,就算我把這週末兩天全都用上,感覺也未必能搞定。
理由有兩個,一是我提不起勁,做事的效率不夠。
二是這房子是三房兩廳的複層式公寓,實在太大了。
或許有人會覺得,和哥哥兩個人住三房兩廳有點太寬敞了,但是當初租這間房子時,哥哥和志穗小姐已經訂婚,原本已經計畫好結婚後要三個人一起住。
我們為了讓大家都有自己的房間,才選擇了三房的格局,可是......
三個人的新生活最終沒有實現,今後將會是我一個人住在這間房子。
「以後......我要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
我輕聲嘀咕的瞬間,再次體認到這間房子的空曠,同時孤獨感朝我襲來。
不行,不能再想了我拚命這樣告訴自己,可是一旦開始告誡自己,反而會一直想這件事......悲傷像海浪般一波接著一波襲來,再次侵蝕著我的心。
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像這樣被悲傷吞沒。
我用力搖頭,試圖甩開這些負面情緒。
這時候,門鈴突然響起,將我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有客人?」
我看了看掛在客廳牆上的時鐘,才剛過九點。
這麼一大早會是誰呢?我心裡帶著疑惑走向玄關,緩緩打開了門。
「稔,早安!」
我不禁皺起眉頭。不知道是因為灑進室內的陽光,還是因為映入眼簾的那抹笑容太過刺眼。
「......志穗小姐?」
背著晨光露出燦爛笑容站在眼前的人,是志穗小姐。
重新介紹一次,她的名字叫美留街志穗,曾是已故哥哥的未婚妻。
她有著垂至背部的長髮,笑容開朗又親切,是讓人印象深刻的成熟女性。
她比哥哥小三歲,今年二十一歲。哥哥在地方報社工作的時候,透過一位叫作悠香的女性後輩也是志穗小姐的高中同學介紹而認識彼此,隨後開始交往了一年半。
原本他們預定在今年十月迎來交往兩週年時結婚,開始同居。
「突然來打擾,不好意思,你還在睡吧?」
「沒有,我已經起來了......」
「那就好。」
志穗小姐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將長髮撥到耳後。
在她右手的無名指上,哥哥送的那枚訂婚戒指依舊閃閃發亮。
「這麼早過來,請問有什麼事嗎?」
「詳情待會兒再說,總之先把東西搬進來囉。」
「把東西搬進來?」
「因為貨車要是停太久的話,會打擾到鄰居的。」
我還來不及問清楚是什麼意思,志穗小姐便轉過身子。
「讓你們久等了,麻煩幫忙把東西搬進來吧!」
她用宏亮的嗓音這樣告訴外面的人。
我一頭霧水地走出玄關,只見一輛大型貨車停在家門前。
當我看到寫在貨車車廂上面的文字時,腦海裡閃過一個可能。
也沒什麼可不可能的,上面就大大地寫著『搬家公司』。
「請、請等一下!」
我雖然這樣說出口,但對方怎麼可能真的停下來。
志穗小姐和搬家公司的人說著話,熟門熟路地走進家門。
這也是應該的,在哥哥生前,志穗小姐就幾乎每週都會過來玩。
再說,當初要租這間房子的時候,也是我們三個人一起跑遍了各家不動產公司。畢竟原本就打算一起生活,這也是理所當然,不過當時一直找不到好房子,好像花了不少工夫來著。
想到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將近半年,就不禁覺得好懷念......
不對不對,現在可不是緬懷過去的時候!
「志穗小姐」
我趕緊跟著志穗小姐走進屋內。
隨後她看到客廳那慘不忍睹的景象後,整個人愣住了。
「哎呀呀,稔居然把家裡弄成這樣,真是少見呢。」
「......對不起。」
明明她並沒有責備我,我卻忍不住道歉。
感覺就像調皮搗蛋的孩子被父母抓包一樣。
「我也來幫忙,趁他們把行李搬進來的期間,一起整理乾淨吧。」
志穗小姐捲起袖子,拿起垃圾袋開始收拾垃圾。
雖然還有問題想問,但現在鬧起來狀況也不會改變。
於是我先照志穗小姐說的,和她一起開始打掃客廳。


後來不到一個小時,行李就全部搬完了。
搬家公司的員工說:『雖然紙箱很多,但因為沒有冰箱、洗衣機這類家電,所以還滿輕鬆的!』不愧是專業的,動作實在是非常俐落。
順便說一下,客廳還沒有打掃乾淨。
在業者搬完東西後,我們也依然在打掃,但始終看不到盡頭,不過,起碼是把客廳先整理好了,所以我決定在差不多告一段落的時候,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已經隱約猜到是怎麼回事,不過還是想聽志穗小姐親口說明。
我走進廚房,泡了兩杯紅茶後回到客廳。
隨後,我看見志穗小姐正坐在房間角落的小佛壇前面。
那是哥哥就職後,特別準備來祭拜已故雙親的佛壇,現在上面除了父母的以外,也擺著哥哥的遺照,旁邊還放著裝有哥哥遺骨的桐木盒。
「............」
志穗小姐點上香,緩緩閉起雙眼,雙手合掌。
她此刻展現出的不再是剛才那種天真無邪的笑容,而是帶著一絲堅毅的側臉,讓我不禁看得出神。
志穗小姐平時開朗活潑,是猶如太陽般的女性,總能讓身邊的人不自覺露出笑容,然而,有時她也會展現出成熟女性的一面,與原本的形象截然不同。
孩子般的天真奔放,以及成熟女性的堅韌美麗。
哥哥也曾說過,志穗小姐不經意露出的這種反差正是她的魅力。
「久等了。」
向哥哥致意完畢後,志穗小姐這樣說著,同時轉向我。
與剛才那虛無飄渺的美麗神情不同,她又換上了平常的笑容。
「我大概察覺到了......妳打算搬過來住嗎?」
「完全正確。不愧是稔,跟健一樣敏銳呢。」
我邊遞過紅茶杯邊詢問,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看著她回答時帶著點俏皮的表情,我不禁抱頭苦惱。
這樣講不太好意思,但我忍不住覺得「又來了」。
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志穗小姐已經不是第一次突然做出什麼決定了。
例如半夜突然說想吃冰淇淋、早上剛睡醒就因為天氣很好而提議去散步,或者臨時計畫週末來一趟溫泉旅行,結果到出發當天才想起還沒有約其他人。
志穗小姐的信條似乎是「時間有限,想到有趣的事就該立刻付諸行動」。
哥哥本身也是個樂天派,屬於只要開心就好的那類人,真要說的話,個性跟志穗小姐滿像的,所以常常欣然配合她的突發奇想,結果只有我總是被他們兩個牽著鼻子走。
現在回想起來,雖然嘴上抱怨,但我其實也挺開心的吧。
所以我對現在的情況與其說驚訝,反而覺得「這個人還是老樣子」。
「我姑且問一下......妳是認真的嗎?」
「我不是說過,今後我會陪在你身邊嗎?」
腦海頓時湧現志穗小姐在葬禮上緊緊抱住我的記憶。
「妳的確這樣說過,但至少請在搬家前通知我一聲。」
「我有聯絡啊,可是你都沒回,電話也打不通。」
「啊......」
這麼說來,我也不記得自己把手機丟到哪去了。
大概早就已經沒電,正躺在某個角落吧。
「我還來家裡按過好幾次門鈴呢。」
確實,我記得好像有聽到過幾次門鈴聲。
當時我完全提不起勁去應門,原來按門鈴的是志穗小姐啊。
......看樣子我好像沒資格抱怨什麼。
「如果我今天也沒開門,妳打算怎麼辦?」
「到時候我打算用健留下的鑰匙開門。」
她從口袋裡掏出哥哥以前使用過的家裡鑰匙給我看。
「唉......」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志穗小姐這麼擔心我,我心裡是很開心。
「很抱歉,我不能和妳一起住。」
話雖如此,我不能接受這樣的安排。
為了讓志穗小姐能夠理解,我努力仔細地向她解釋。
「如果志穗小姐和哥哥已經結婚的話,那我還能理解。因為這樣一來我們就是名義上的親人了。可是你們並沒有結婚,所以妳沒有義務照顧我。我很高興妳為我擔心,但是妳還有妳自己的人生要走。」
雖然年紀較小的我這樣說也怪怪的,可是志穗小姐還年輕,未來還有無限可能。
或許現在她無法想像,但總有一天她也會有新的邂逅。到時如果她與已故未婚夫的弟弟同住,可能會失去這樣的機會。
哪怕可能性只是萬分之一,我也不想因為自己而束縛志穗小姐的未來。
「幸好哥哥生前有投保,留下的財產足夠支撐我到成年。妳不用擔心我,請妳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更何況,要是與未婚夫的弟弟一起生活,她恐怕永遠也無法忘記哥哥。
「稔還真是認真呢,既認真又溫柔。」
溫柔這個詞像根刺般扎進我的胸口。
「不,我一點也不溫柔......」
因為剛才那些想法,其實也可以套用在我自己身上。
就像我擔心志穗小姐跟我一起生活會無法忘記哥哥一樣,若與她同住,我很怕自己也會一直惦記著哥哥。
我的確是為了志穗小姐的未來著想,但同時也是為了我自己。
我隱藏自己的真心話,說是為了志穗小姐而拒絕她,這樣的我怎麼可能溫柔呢。
「不,稔真的很溫柔。」
就算這樣,志穗小姐依然這麼說。
「悲傷也許沒有高低之分,但稔失去了唯一的親人,肯定很難受,你卻還在為我的未來著想......這樣的你怎麼可能不溫柔呢?」
這番話簡直就像是看穿了我的內心。
「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才這麼說的,也明白你心中有自己的想法,但其實在健離世之前,我就已經決定要陪在你身邊了。」
她的語氣溫柔穩重,同時帶著堅定的意志。
她的眼神中,蘊含著無論我說什麼也絲毫不會動搖的堅強信念。
下一瞬間,志穗小姐說出了我完全沒想過的話。
「這不僅是我的意願,也是健託付給我的心願。」
「哥哥託付的心願?」
我驚訝得不自覺重複了一遍。
隨後,志穗小姐緩緩點頭。
「健拜託我,希望我能陪在你身邊。」
健拜託我這句話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若是不清楚事情原委的人,聽到「時日不多的哥哥拜託未婚妻照顧弟弟」,可能會覺得是個感人的故事。即使要死了仍然心繫著弟弟,哥哥的這份愛情想必會打動許多人。
像這樣的感人連續劇,只要找一下或許就能發現一、兩部。
不過,浮現在我心頭的並不是感動,而是疑問。
我無法相信那是哥哥的本意。
「妳是說,哥哥希望妳能代替他照顧我?」
「嗯。他希望我今後能代替他成為你的支柱。」
我不曉得該怎麼回應,只能將手抵在嘴角,陷入沉默。
看到我露出這種反應,志穗小姐大概以為我在考慮同居的可能性吧。
「突然這樣講你可能被嚇到了,不過我覺得跟我一起住會比較方便喔!」
她依序豎起手指,連聲點頭,列舉出與她同住的好處。
像是學生一個人住就防盜而言不太安全、家務能分擔一半,志穗小姐早上起得早,可以每天叫我起床,或要出門時她能開車之類的。
她可能是覺得積極一點就能說服我,像是在把握機會般繼續進攻。
「而且啊,稔還未成年,一個人住會有許多困擾。比方說這間房子的契約,健考慮到他去世後的問題,在生前轉到我名下了。」
是什麼時候做了這樣的安排......
不過仔細一想,志穗小姐說的確實有道理。
不只是房子的契約,想必今後還會遇到各種需要監護人的問題。
雖然我還有親戚,正確來說並非天涯淪落人,只是事到如今我根本不想依靠那些連在哥哥葬禮都不願露面的親戚,就算真的遇到困難,也不會想向他們求助。
可是,作為一個未成年人,總會有需要大人的協助才能解決的事情。
哥哥是早就預見到這些問題,才會將我託付給志穗小姐嗎?
「還有,現在和我同居,還附贈美味的家常菜!」
「志穗小姐的料理的確很好吃,這個提案是滿有吸引力的......」
最後她甚至像在推銷期間限定的優惠一樣,試圖用「附加價值」來誘惑我。
「不然你也可以從今天開始就叫我『姊姊』喔!」
「不用了,謝謝。」
「這、這樣啊......」
我一臉嚴肅地回應後,志穗小姐頓時失落地垂下肩膀。
先不提這種玩笑......說真的,該怎麼辦才好?
和已故哥哥的未婚妻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只是在倫理方面有點令人介意,但並沒有違法。
也就是說,關鍵在我的意願......
「順便問一下,妳之前住的地方已經辦好解約手續了嗎?」
「今天傍晚就要辦理退租交接了,所以,要是你現在叫我搬出去會有點困擾呢......再說,現在這季節要露宿街頭還是有點冷吧?」
志穗小姐這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太過衝動了吧。
她露出帶著冷汗的苦笑,戰戰兢兢地觀察著我的臉色。
那副充滿焦慮神色的表情讓我差點笑出來,忍不住激起想惡作劇的衝動。不過,假如真的把人趕出家門要她露宿街頭,還是太可憐了,因此我打消念頭。
畢竟我可沒有為難女性藉此取樂的嗜好。
話雖如此,還是得叮囑她一下。
「麻煩妳下次別再一時衝動這麼亂來了。」
「下次?也就是說......!」
志穗小姐困擾的表情驟變,綻放出像花朵盛開般燦爛的笑容。
雖然現在還在聊正經事,但她果然還是最適合笑臉。
「總之先暫時觀察看看。需要考慮,暫時保留決定。」
「謝謝!那我們兩個就從今天開始一起努力嗯?」
就在她開心大喊的同時,放在沙發上的毛毯突然動了一下。
我們倆想說是怎麼回事,轉頭望去,隨後便看到一隻貓探出頭來。
牠慢悠悠地爬到志穗小姐的膝蓋上,彷彿在表示不滿般發出低沉的叫聲。
「對不起哦。我們家不是兩個人,而是三個人呢。」
志穗小姐邊道歉邊抱起了那隻貓。
這隻貓叫『竹輪』,是我們家養的母貓。
我和哥哥剛開始一起住時,哥哥在公司停車場發現牠被遺棄,就帶回家養了。雖然有試著幫牠找新主人,但一直找不到,後來就決定養在家裡,一養就是六年。
當時牠還是隻剛出生不久的小貓,而現在就年齡和體格上都是成熟的大貓。
至於名字的由來,據說是因為牠的毛色是白色和褐色相間,看起來像好吃的竹輪,哥哥才這樣命名的。
先不論哥哥的命名品味如此令人絕望,原本我覺得竹輪實在很可憐,但每次被叫到牠都會開心地湊過來,似乎還挺中意的。
現在比起我和哥哥,牠更親近志穗小姐,這讓我有點不甘心。
或許是成熟女性之間有什麼地方可以心靈相通嗎?
先不管這件事,我之所以能在這個凌亂不堪的家裡勉強維持著人類的基本生活,就是因為還要照顧竹輪。由於客廳處於那種狀況,這陣子我都把牠安置在另一個房間,牠可能是察覺到志穗小姐的氣息才跑出來的吧。
「竹輪也是,今後就多多指教囉」
竹輪像是在回應她的話那樣,喉嚨發出機車引擎空轉般的低鳴聲。
看著志穗小姐和竹輪親暱地蹭著臉,我輕輕吐了口氣。大概是從早上就忙個不停,或是因為各種狀況都稍微整理好了,這時我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志穗小姐或許也聽到了,她轉過頭來直盯著我的肚子。
感覺沒辦法推說是竹輪的叫聲了。
「......不覺得有點餓了嗎?」
自哥哥過世後就一直沒感受到的飢餓感突然襲來。
隨後,志穗小姐抱著竹輪站起來。
「我馬上去做飯給你吃,等一下喔!」
她走向廚房,在打開冰箱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哎呀呀......」
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因為冰箱裡空無一物。
「不好意思......我很久沒去採買了。」
「沒關係,我現在立刻開車出去買!」
志穗小姐把竹輪放下,轉而拎起包包離開客廳,在玄關前還說了一句『我也會幫竹輪買吃的回來哦』,充滿朝氣地離開了家門。

之後,志穗小姐一回到家就哼著歌開始煮午餐。
我本來說要幫忙,但她回說『交給我吧』,不讓我進廚房,於是我在她煮飯的這段期間,讓竹輪坐在我的肩上繼續打掃房間,等待午餐煮好。
一小時後,餐桌上擺滿了一桌豐盛的料理。
腳邊還特地準備了給竹輪的餐點,是比平常稍微高級一些、讓某隻貓咪著迷的食物。
我雙手合十,將料理放進嘴裡的瞬間,過於滿足的感覺,讓我差點忍不住落淚。
已經多久沒有吃過別人親手做的料理了呢......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在哥哥住院前,志穗小姐親手做了一頓晚餐,和我、哥哥還有竹輪四個一起吃飯的場景。
雖然那段日子已經無法再回來了,但現在還有人願意陪我一起吃飯。
光是這一點,也許就已經足夠幸福了。

就這樣,我和曾是哥哥未婚妻的女性決定要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回過神來,才發現原本像毒素般不斷侵蝕著內心的痛苦,似乎也稍微減輕了一些。

 


《在同一個屋簷下,我與已故哥哥的未婚妻戀愛了。1》近期上市!喜歡的讀者請絕對不要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