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帶來的是《岸邊露伴完全不嗤笑 短篇小說集》試閱!
從義大利買來的人偶、要收入園費的花園、一生只能看一次的神事、不可理喻的重度粉絲。
奇怪又充滿故事的未知,正在向露伴招手!
沒有隱情的人偶
在義大利這裡,有個人稱〈竊賊市集〉之處。
也就是所謂的跳蚤市場,但比起能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市集更加雜亂,更可怕的是沒有規矩可言。
與這座歷史悠久的城市相符,市集裡也擺著不少古董,但正如市集之名,撿來的物品、贓物、複製品等也稀鬆平常地擺了出來。構成這個巿集的是極少數尚有良心的商人、販賣破銅爛鐵的一般人、經手垃圾場回收物品的聰明攤商,剩下的則是招攬觀光客的盜版專賣店。
至於擺出來的商品,才剛瞧見看似精緻的生活小物與擺飾,旁邊卻並列著不成套的餐具、有裂痕的燈罩、光澤黯淡的燭台。抑或是成堆的衣服、攤商沒想過要怎麼帶回去的大量家具,以及擺明是假貨的珠寶飾品與紳士鞋。
意即沒有美學方為美學,這就是〈竊賊市集〉。
岸邊露伴是一位漫畫家,這是毋需多言的資訊──
露伴在《少年JUMP》上連載名叫《紅黑少年》的作品,是一名廣受讀者歡迎的漫畫家;他現在來到義大利旅行是為了作品的新發展而取材,也兼作休假。
於是在露伴走訪取材地時,來到了〈竊賊市集〉。身為漫畫家,他自然有這樣的興致。
「海星,喜不喜歡?欸,要不要乾掉的海星?」
一名搶著作生意的男人──似乎是在販賣從海邊撿來的物品──從剛才就不斷向露伴搭話,但站在攤位前的露伴顯然頗為失望。
(什麼〈竊賊市集〉,就只是普通的市場吧。)
名不副實,露伴這麼想著。
白天的市場被觀光客、當地人以及小販擠得水洩不通,沒有任何可疑的氣氛。
到頭來,儘管人稱〈竊賊市集〉,也不過就是跳蚤市場罷了。並排於大馬路上的攤位販賣的物品看似種類繁多又珍奇稀有,但其實都是在網路上就能買到的貨色。
露伴原本期待的光景是符合〈竊賊市集〉之名,四處擺滿無法在一般社會裡買賣的東西。
像是用於犯罪,或是作為犯罪成果而攜出的物品。是否真的要購買是另一回事,但露伴想看看充斥著這類情念的物品,在人類的欲望之下輕描淡寫地被賣出的光景。他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才特地到這裡跑一趟。
(話雖如此,其實我多少還是樂在其中。)
此刻,露伴的包包裡放著一本義大利出版的、以義大利麵為主題的照片集。是他在市場裡的舊書店廉價購入的。
露伴的心情五味雜陳,他煩惱著是否該就此打道回府,還是再逛一會。
「欸,貝殼如何?有很漂亮的哦。」
男性攤商從剛才就一直親切地向露伴搭話。露伴一直站在攤位前面,所以這是他的不對。
「不,不用了。」
「是嗎?很漂亮哦,還有硨磲貝哦。」
男人展示巨大的貝殼使其開開闔闔,露伴將視線對向他。
「吶,我問你,這附近有沒有販賣犯罪用具的店家之類的?如果你告訴我,我就買下那個海膽殼或是……那個看不出是什麼的玩意。」
這個提議讓男人露出了笑容,開心地拿起海膽殼展示。
「那類東西要找盧喬。他是一個有蛇紋刺青的男人,在那條巷子的入口擺攤。你要哪個海膽殼?」
「明白了,謝謝。」
露伴將歐元紙鈔遞給男人後,沒有收下海膽殼便朝向男人指示的地方走去。
(原來如此,這裡……確實有〈竊賊市集〉的風格。)
一進入暗巷裡,氣氛頓時改變,並排於此的攤販顯然不是在作觀光客的生意。
擺在攤子上的,有看似從某處偷來的腳踏車、撿來的各國紙幣、舊手機等等。攤商也與大馬路上的不同,他們以昏暗的目光打量著露伴。
「這裡是盧喬的攤子嗎?」
不一會兒後,露伴找到目標店舖並走過去。
額頭上爬著一條蛇的男人在粗糙的藍色帆布上擺放了商品,那些商品沒有一致性,既有舊書也有陶瓷器與餐具類,小孩的玩具與珠寶飾品也混在一起。
「沒錯,我就是盧喬。你是中國人……日本人嗎?啊~是誰告訴你的?歡迎光臨,我歡迎你。」
盧喬講話顯得浮誇,不過以露伴想看到的〈竊賊市集〉而言,已充分讓他享受到了。
「那麼,像是這把小刀很令人好奇呢……看起來不像是新的。能說明一下嗎?我很有興趣。」
「好啊。它可厲害了,是連續隨機殺人魔用過的凶器。就這樣噗的一聲,殺了五個人。」
「這件高級女裝呢?」
「它令人神傷啊,是投海自殺的女人穿的衣服。我的警察朋友把它給了我。」
「原來如此,那個鍋子呢!」
「那是我從全家自殺的房子裡帶出來的!當時父親用它煮出毒燉菜,是那一家人最後的晚餐!」
盧喬對答如流,雖然過於虛假的內容令露伴忍俊不禁,卻也讓他湧起了興致。
盧喬是即興編造『隱情』,為商品增添附加價值。他知道對於露伴這樣的人而言,『隱情』才是價值所在,才侃侃道出這些駭人聽聞的來歷。儘管謊言編得拙劣,但這才是露伴想見識的〈竊賊市集〉的商人。
露伴為了還想再多聽盧喬說話而指向那具〈人偶〉。
那是具顏色黯淡的木雕人偶,扁平的面孔沒有畫上任何圖樣,有著以鐵絲連接的手腳。脖子、雙肩、腰部、髖關節,再加上雙手手肘、雙腳膝蓋、手腕與腳踝,共有十四處關節。是一具看起來隨處可見的老舊素描人偶。
「吶,這具〈人偶〉呢?」
然而盧喬聽到這句話後,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
「呃,那個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講。」
盧喬以眼窩凹陷的雙眼注視著露伴。
「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講?真的嗎?」
「沒錯,那個……沒什麼好講的。真的什麼『隱情』……也沒有。只是具普通的人偶。我撿來的。」
「喂喂,你在唬我吧~?你這裡東西這麼多,就只有它──」
「我不是說沒有了嗎!」
盧喬突然發出怒吼,接著撲向露伴,他試圖伸手抓住露伴的衣領。
不過盧喬的手沒有摸到露伴的臉。他的身形不穩,當場跪倒在地。
他的臉有如書本般產生了書頁,此時正一頁頁地翻動著。
「〈天堂之門〉。真是的,有夠粗魯。」
這是露伴的替身能力。
透過讓對方看到自己描繪的漫畫──亦可藉由在空中描繪而發動──使其精神變成書本後,便可閱讀該人至今為止的經歷與體驗,以及內心的感情。另外若在書頁上寫下〈命令〉,甚至還能使對方遵從〈命令〉的內容。寫入精神深處的言語會發揮有如暗示的作用,無法以本人的意志違抗。
「趁這個機會確認吧。」
露伴避開並排於藍色帆布上的物品,走近了盧喬。他碰觸盧喬的臉,翻閱其臉頰上的書頁。內容雖然是以義大利文記述,但替身發動中的露伴能夠毫無障礙地閱讀。
「盧喬‧波爾泰利。三十九歲,單身……什麼什麼,〈鐵鎚盧喬〉就是本大爺,還這麼自我介紹呢。」
露伴又翻了幾頁盧喬的書頁,於是將盧喬本人的感情赤裸裸展現的文章便隨著日期顯現出來了,可能是關於最近經歷的記述。
『一星期前!這一天棒透啦~畢竟那可是有錢人的別墅啊!我要一如既往地用鐵鎚打破窗戶!把看似值錢的東西全部拿去賣掉!』
露伴邊翻閱邊「呼」地吐了一口氣。
「也就是專闖別墅空門的小偷是吧,總算開始有〈竊賊市集〉的味道了。但我也沒有將他交給警察的義務就是了。」
露伴繼續翻開下一頁時,看到了關於那個〈人偶〉的記述。
『這具〈人偶〉也帶走吧。它被放在床邊,不知怎地掉進了我的包包,就像在說「帶我一起走吧」。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值錢貨色,但我不知為何很中意它。』
這些就是露伴想看的情報,似乎真的沒有『隱情』。
當然了,也許這具〈人偶〉還是有著記載祕密財富的暗號,或是曾被某位藝術家使用過之類的『隱情』,只是盧喬沒有發覺罷了。
「難得來到〈竊賊市集〉,我本來就打算買些有那類味道的玩意兒。其他的都是垃圾,但這個還不錯,讓我起了興致……」
露伴闔上書頁後,盧喬便驚覺似地睜眼。
「啊啊……所以,呃~」
醒來的盧喬看似不記得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這也是因為露伴以〈天堂之門〉寫下了『乖乖把〈人偶〉賣給岸邊露伴』的〈命令〉。
「我想買這具〈人偶〉,多少錢?」
露伴已經決定要買下〈人偶〉。為所有商品編造『隱情』的竊賊唯獨沒有賦予它任何『隱情』,這就是這具〈人偶〉的附加價值。
「哦,你確定嗎?這玩意兒可沒什麼有趣的。哎,就算你3歐元吧。」
「我不殺價,但相對地我要問一件事,它真的什麼『隱情』也沒有嗎?」
「對,真的沒有任何『隱情』。」
露伴滿意地笑了出來。
「我買了!」
應該挖不出更多寶了吧。露伴這麼想過後,慷慨地將三枚2歐元硬幣遞給盧喬。
「嘿嘿,謝謝惠顧~」
就這樣,〈沒有隱情的人偶〉落入了岸邊露伴的手裡。
過了一週。
回到日本的露伴將那個〈人偶〉擺放在位於杜王町的自宅兼工作室。
雖說如此,露伴並不會因為不知如何畫出人物的姿勢而依賴人偶來模擬,他總是能大膽而正確地將腦海中構思的動作呈現在原稿上。就這樣,〈人偶〉成了單純的擺飾品,不過以漫畫家的職業特性而言,桌上放個素描人偶也不會礙事,總比放個海膽殼好得多。
這一天,露伴也將〈人偶〉置於視野一隅,製作著原稿。
由於這個夏天曾中斷執筆作業,現在正好轉換心情。雖說如此,他的運筆也不曾停息,上午就完成了大部分的作業。
因此也能挪出時間吃午餐兼休息。
露伴用冰箱裡的食材簡單地做了開放式三明治,也泡了咖啡,接著將這些餐點帶到客廳。他打開電視,將頻道轉到新聞節目。
「唔,這味道挺棒的……」
露伴一面吃著從義大利帶回來的起司,一面看著新聞。儘管是為了要瞭解世間動向,卻沒有什麼令人印象深刻的內容。
然而,播報員的下一句話讓露伴抬起了臉。
『昨天,義大利發生了卡車衝入市區的重大事故。』
映現於電視畫面上的是於現場拍攝的影像。
首先傳來了人們的哭喊聲與尖叫聲,事故現場正面顯現於鏡頭上,似乎是大型卡車衝入狹窄的巷子,周圍的房屋倒塌,車身陷進了牆壁。之所以看起來損害重大,是由於周圍散落了許多物品,破碎的無數陶器、大量的衣物、四分五裂的家具,以及海星。
『事故發生於當地人稱為〈竊賊市集〉的區域,當時有許多人聚集於此。』
露伴皺起臉說著「這是……」。
他認得映現於電視上的場所,正是自己才在一週前造訪過的地方。許多攤商們抱著頭站在遠處望著現場的慘狀。
畫面切換為採訪影像,當地人激動地應答:
『當時是大白天,有輛失控的卡車!商品都被撞得亂七八糟。不過等等,這可是奇蹟呢。在這樣的損害之下,卻只有一人死亡!甚至連司機都沒受傷呢!』
電視播放出的人聲令露伴感到不對勁。
「剛才那個人講的話還真怪。既然是事故導致有人死亡,又怎麼會是奇蹟呢……」
畫面再度映出事故現場。
那裡正是露伴買下〈人偶〉之處,也就是盧喬擺攤的暗巷。
「不對,是這麼回事啊。卡車衝進那麼狹窄的巷子,卻沒有波及到任何人……他是這個意思吧。可是等等……」
鏡頭轉至損害最為嚴重的場所。磚塊塌垮,粗糙的藍色帆布在巨大的卡車輪胎下捲了起來,隨機殺人魔的小刀、自殺女性的衣服、用來煮毒燉菜的鍋子全都凌亂地散落一地。
以及,被夾在車身與牆壁之間的某個東西垂了下來。
那是人類的手臂。漆黑的血液從手臂滴落,囤積在藍色帆布上
「死了,一個人死了。」
類似預兆的感覺在露伴的腦中閃過。
『這起事故中沒有確認到日本人的傷亡。』
播報員說完之後,節目便切換至下一則新聞。
縱使畫面震撼,但發生在遙遠國度的事故也不會被重複報導,更何況是除了『不幸的一個人』之外誰也沒有死的事件──
露伴將吃到一半的開放式三明治放回盤子,走向放著電腦的工作室。他打算上網查詢事故的詳情。
(我並不是由於旅行去過的地方成為事故現場而感到悲傷……更不是在擔心某個特定人物。)
露伴操作電腦,於網路上收集情報,一進入義大利當地的新聞網站就看到這起事故大篇幅地刊登在上面。
(就只是在意罷了,也可以說是掛念……畢竟發生了如此嚴重的事故──)
新聞網站上報導著成為唯一犧牲者的人物,並附帶照片。
額頭上有蛇紋刺青的男人。盧喬.波爾泰利,正是他的臉。
「果然沒錯!盧喬,死的是〈鐵鎚盧喬〉!在那麼大的事故中,唯一喪命的男人!」
露伴不禁往後仰,那具〈人偶〉就在他的視野之中。
人偶不發一語,就只是帶著類似陰鬱濕氣的氛圍佇立著。沒有擺出什麼特別的姿勢,就只是站著而已。
「就只是單純的〈巧合〉……以一般情況來想,也是這樣。在看似會出現好幾名犧牲者的嚴重事故中,就只有一個人死了。會認為就只是〈巧合〉……」
露伴將手伸向〈人偶〉。
「可是我的腦中某處卻在想……這個〈巧合〉的來源,會不會就是這個〈人偶〉。」
伸出去的手即將碰到〈人偶〉。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門鈴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露伴理所當然般裝作不在家,但來訪者沒有死心,轉而敲打起玄關大門。
(到底是誰?在這種時候……不是編輯,因為沒有急需交出的原稿……)
來訪者沒有絲毫打算離開的跡象。如果是熟人就會事先聯絡,或者呼叫露伴便可。所以來訪者應該不是露伴認識的人。
敲門的聲音愈來愈大,彷彿是在暴風雪的日子裡求救般,有種難以言喻的急迫感。
(給我節制一點。如果再繼續敲下去,就報警好了。)
如此尋思的露伴躡手躡腳地走向玄關,打算一探來訪者的身分。
露伴屏息凝氣,靠向被敲打的大門。
「露伴先生~岸邊‧露伴先生~」
那是帶著外國腔調的男人聲音,聲音沙啞得像是喉嚨裡含著痰,年紀應該有點大。
「我都知道哦~請你出來吧~」
這句話是以義大利語說的,露伴不禁皺起了臉。
難不成是旅行時遇到的人物前來拜訪?還是將遺忘的東西送來的好心人?露伴想到了各式各樣的原因,但若說有人會在這個時機從義大利前來──
「露伴先生,〈人偶〉在你這裡對吧。露伴先生……」
門鈴聲再度響起的瞬間,露伴打開了門。
站在玄關的是一名身著西裝的矮小老紳士。他一改剛才粗魯的舉動,露出滿臉笑容,想要與露伴握手。露伴卻在空中揮舞手臂,不由分說地發動〈天堂之門〉。
老紳士的臉變成書,接著往後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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