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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試閱時間~這次要為各位讀者帶來的新書試閱是──

《最強不敗的神劍使1 王立學院入學篇》

主角里希特是魔術師輩出的貴族家私生子,因為沒有魔法長才,而被逐出家門。

但里希特只是不想節外生枝而隱藏了自己的實力,

其實他具備能夠拔出傳說神劍的「天賦之才」。

踏上流浪之旅的他,遇見了王女亞莉亞羅瑟,就此展開一場奇幻冒險!

以下就來看看從里希特的兄控妹妹‧愛蓮開場的第一章前半試閱吧~

 


 

  

第一章 忌子的流放


      †
  
  「里希特兄長大人才不是無能!!」
  
  一道厲聲斥責的聲音響徹城內。
  眼下挺身維護我的這位楚楚可憐的少女,名為愛蓮‧馮‧艾斯塔克。
  是艾斯塔克伯爵家的千金。
  她也是我的妹妹。我們雖為同父異母的兄妹,身分卻有天壤之別。
  我的母親是磨坊小屋的女兒,父親艾斯塔克伯爵某日遠行時第一眼見到她,便把她帶回家中。伯爵早已有了家室,母親就這麼成了所謂的小妾。
  不論古今東西都是一樣,妾室在人前總是抬不起頭,處處受到欺負;母親當然也不例外,據說正妻和侍女們從未給過她好臉色看。
  飽嘗人間冷暖的母親早已不在人世,但虐待至今仍在持續。
  身為小妾之子的我,就這樣被眾人視為眼中釘。
  首先,我不被允許以「馮」這個字自稱。「馮」是這個國家的貴族在姓名之間加上的稱號,這個字可算是貴族的證明。
  因此,我的名字不是里希特‧馮‧艾斯塔克,而是里希特‧艾斯塔克。
  伯爵的正妻等人,甚至以「光是讓他用艾斯塔克自稱都令人感到污穢不堪」為由而大肆反對,但因為親戚們勸說只報上家名的話有損門面,這才好不容易獲准讓我使用艾斯塔克之名。
  言已至此,我想我在艾斯塔克家是怎樣的立場,明眼人應該都看得出來。
  也就是說,我對艾斯塔克家來說就是「忌子」。
  我在家中的地位極度卑微,和家臣沒兩樣,照理來說不可能得到正妻之女愛蓮的維護,但每次一有事她都會站出來庇護我。
  愛蓮今天也和艾斯塔克家的正妻,也就是自己的母親發生口角,她正色厲聲地回道:「里希特兄長大人才不是無能!!」
  她的母親蜜涅瓦一臉厭惡地說:
  「愛蓮實在是太善良了,居然維護這個比狗還沒用的『無能廢物』。」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里希特兄長大人絕非無能。」
  「不,他就是廢物。證據就是那傢伙『不會使用魔法』。」
  「那是……」
  愛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是的,我「不會使用魔法」。
  「我們艾斯塔克家世世代代都是頂尖宮廷魔術師輩出的世家,可說是依靠魔法侍奉著這個國家。沒想到這傢伙卻不會使用魔法,他真的是艾斯塔克家的孩子嗎?」
  「里希特兄長大人絕對是艾斯塔克家的血脈!是父親大人的親生兒子!」
  愛蓮雖極力替我反駁,但打從母親懷著我開始,我的存在就一直備受眾人質疑。
  眾人皆謠傳母親是因為覬覦家族的財產,而和他人私通產下孩子。
  不過,我一出生後,肩膀上便浮現出艾斯塔克家的家紋,這些疑慮總算一掃而空。因為艾斯塔克家的孩子身上一定會浮現這個家紋。
  ──儘管如此,蜜涅瓦等人依然以不信任的眼光來看待我。
  倘若對這些事都耿耿於懷,待在這個家就如坐針氈了,所以我都對此視而不見;但義母似乎想在我不會使用魔法這件事上面大作文章,以此作為質疑我的藉口。
  「雖說是雜種,但名門艾斯塔克家之子居然不會使用魔法,實在太不像話了。」
  「里希特兄長大人雖然不會魔法,劍術卻格外出色。」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這樣的話,即使被逐出家門,也不至於餓死,最起碼還能當個傭兵。」
  「逐出家門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這個雜種已年屆十五,既然都長大成人了,我們家還有什麼理由養他。」
  「可是,其他的兄長大人們也都還在家中呀。」
  「這是當然了,他們都是我的兒子,也是妳的哥哥。」
  「里希特兄長大人也是哥哥。」
  「愛蓮,妳從小時候就一直包庇著這個雜種,但也只能到今天為止了;這件事早已成定數,除非他能在明天之前展現出『魔法才能』,那就另當別論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哎呀,我沒跟妳提過嗎?」
  「我沒聽說。」
  「在逐出家門之前,會姑且測試一下他是否真的不具魔力,這是最後施予他的慈悲。」
  「……這樣太過分了。」
  「怎麼會呢?我可是特意挑這個舞會季節進行測試呢;附帶一提,測驗時間就在明天。」
  「……如果合格的話,就能將驅逐令撤回嗎?」
  「這是當然。」
  「我明白了。」
  妹妹愛蓮說完這句話後,便用手提起裙襬,向母親鞠躬。
  這是請求允許從此處退下的動作。
  得到母親的退下許可之後,愛蓮便怒氣沖沖地聳起肩膀,大步走出房間。
  「里希特兄長大人!我們走!」
  她提高嗓門大聲說著,並拉著我的手,朝武器庫走去。
  

  妹妹愛蓮一來到武器庫,劈頭就說:
  「我最討厭母親大人了!」
  並露出一副恨得牙癢癢的樣子。
  「不要說自己母親的壞話。」
  雖然我用一般的常識告誡她,但她似乎完全沒有聽進去。
  「里希特兄長大人,您在說什麼呢?母親大人可是要將您逐出家門耶?」
  「說成逐出家門有點難聽,我只是獨立罷了,反正離開這個家是早晚的事。」
  不過,對我而言,早一點離家獨立,精神上反而樂得輕鬆。
  「您這是什麼話?里希特兄長大人可是艾斯塔克家族的繼承人喔。」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我每次都當成耳邊風。」
  「真是的……」
  愛蓮深深嘆了一口氣,自顧自地走近掛在武器庫牆上的一把格外華麗的劍。
  雖然武器庫裡有許多武器,但那把劍卻散發出與眾不同的氣息。
  就連一般人也能看出其不尋常之處。因為它會散發出一種明顯蘊含特別之力的氣場。
  這把劍有神劍「提爾鋒」之稱。
  這把從神話時代流傳下來的魔法劍,擁有「既不生鏽,刀刃也不會缺損」、「能將石頭和鐵像布一樣斬裂」、「絕不放過盯上的獵物」等力量。
  一言以蔽之,這是一把十分了不起的魔法劍,但這把劍只有被選中的人才有資格使用。
  愛蓮走到劍的前面,伸手握住劍鞘,把劍舉了起來。雖然愛蓮身材纖細,但從她熟練持劍的動作來看,想必是因為從小就接受劍術鍛鍊的緣故吧。艾斯塔克家雖為魔術師世家,但也對劍術方面頗有鑽研,以培養出眾多魔法劍士而自豪。
  手執神劍提爾鋒的愛蓮,正欲從劍鞘裡拔出劍來,卻發出一陣有如電流般的「啪滋」聲。這股衝擊使得愛蓮手上的神劍應聲掉落在地。
  「妳真是的。」
  我嘆了口氣,本想伸手撿起神劍,卻在中途停下動作──因為愛蓮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請等一下。把劍歸回原位之前,請里希特兄長大人也試著拔劍。」
  「我拒絕。」
  「為什麼?」
  「因為我討厭被電。」
  「可是,我覺得里希特兄長大人或許有辦法。」
  「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只有被選中之人才有資格,唯有具備艾斯塔克血統,同時擁有非凡魔力的人,才有能力拔劍出鞘。」
  「里希特兄長大人應該就是那位被選中的人。」
  「我嗎?怎麼可能。」
  我不禁啞然失笑。
  「妳應該也心知肚明吧,我是庶子,又是『無能』。」
  「騙人。里希特兄長大人以前明明就能自由自在地使用魔法。不但給紙鶴注入生命讓紙鶴翱翔,還用魔法治療受傷的我。」
  「……那是愛蓮的『記憶錯亂』吧,一定是和夢境混淆了。我既沒有魔力,也沒有什麼才華。」
  「您騙人!」
  「我沒騙妳,妳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吧。」
  「咦……適可而止是什麼意思?」
  「今天的所有事情啊。愛蓮雖然是出於善意,但老實說讓我很困擾。每次蜜涅瓦大人責怪我無能時,包庇也只是白費力氣,因為我就是個無能之輩。驅逐這件事也是一樣,我一點也不想留在這個家;也就是說,這次的事情只不過是順水行舟罷了。」
  「……可、可是,如果兄長被逐出家門的話,我們就不能再見面了。」
  「這並非永遠的分離,何況愛蓮遲早也會出嫁,只是將離別的時間提早一些而已。」
  一聽到出嫁這句話的瞬間,愛蓮的眼裡頓時噙滿了淚水,臉皺成一團。
  儘管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但她好歹也是名門艾斯塔克家之女,若在哥哥的面前嚎啕大哭,想來自尊心也不允許。愛蓮就這麼用雙手捂著臉,頭也不回地從武器庫跑了出去。
  「里希特兄長大人真是壞心眼……」
  她離開前似乎用微弱的聲音緩緩地吐出這句話。
  (……愛蓮,抱歉。不過,這也是為了妳好。)
  愛蓮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卻仍離不開哥哥。我目送這樣的妹妹離去的身影後,拾起掉在地上的神劍。
  這把劍蘊藏著唯獨艾斯塔克家之人才能觸碰的魔力。光從能夠觸摸劍這一點,就足以證明我具有艾斯塔克家的血統。但別說為此感到自豪了,我甚至連一絲絲感慨都沒有。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把掉在地上的劍放回原處。
  ──途中,我忽然停止動作。
  我雖然對艾斯塔克家的血脈興趣缺缺,卻對神劍本身興致勃勃。
  兒時見到「神劍出鞘」時的光景又再度浮現在我的腦海裡。那把白刃之美實在難以言喻。
  它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寶石都賞心悅目。
  「一時著魔」的我,左手拿著神劍的劍鞘,右手握住劍柄,就這麼順勢把劍拔了出來。
  神劍嗖一聲,毫無抵抗地被拔出。
  這把神劍只會讓具備「非凡魔力」的人拔出。艾斯塔克家族中尚無一人能夠做到。
  無論是有艾斯塔克家麒麟兒之稱的父親,還是公認資質過人的兩位兄長,都無法拔出這把神劍。
  然而卻被我輕而易舉地拔出來了。
  我的臉映照在神劍的白刃上。
  那是一張面無表情又枯燥乏味的臉。
  「──也對,看起來就不討人喜歡,也難怪全家上下都對我避之唯恐不及。」
  說完這番感想後,我把劍收進劍鞘,放回原位。

  當里希特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後,劍身開始發光。
  沉睡數百年的神劍即將甦醒。
  「她」在睡夢中透露出有如預言般的話語。
  『受到家族厭惡,身為庶子的少年。
  神劍的繼承者,將千把聖劍和魔劍運用自如的勇者。
  不久後,他將為這個世界帶來調和──』
  神劍像說夢話一樣呢喃著,再次陷入沉眠。
  
      †
  
  第二天,家族舉辦決定是否將我逐出家門的測試。
  這項作業是用來確認我是否有資格繼續留在艾斯塔克家。
  簡單來說,如果我具備相應的魔力,就能繼續留在艾斯塔克家接受撫養。換言之,如果不具備魔力,便會給一筆錢打發掉我這個麻煩人物。
  聽說這種方法是艾斯塔克家長久以來的傳統。
  艾斯塔克家雖為名門望族,但似乎偶爾也會生出資質駑鈍的孩子,當出現這種情況時,就會進行這樣的測試,來決定是否要將孩子逐出家門。
  據說過去就有五個人在這項測試中被逐出家門。那麼,我會成為第六個嗎?我帶著這樣的想法,朝向艾斯塔克城內的練兵場走去。
  那裡聚集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大哥弗羅德。他的眼神還是一樣冷漠,整張臉看起來就像是用冰塊做的。
  二哥馬克斯還是一副愚蠢的模樣。他以高高在上的姿態,坐在貴賓席上。
  義母蜜涅瓦依舊用看小蟲子似的眼神直瞪著我。順帶一提,父親並沒有出席。他受到國王的召喚,目前滯留在王都。
  以上幾位就是這個高尚家族的成員。除此之外,艾斯塔克家的親屬和重臣等,也都悉數聚集在這裡。因為是傳統的活動,所以有出席的義務,其中當然也不乏湊熱鬧的人。
  對於無能的里希特是用什麼方式逐出家門,大家似乎都充滿好奇。
  雖然滿足這些人的期待令人不悅,但「逐出家門」也正合我意,所以我決定用最快的速度解決。
  我走到練兵場的中央,詢問那裡的魔術師我該怎麼做。
  對方舉起手指著練兵場中央的靶子,示意我朝靶子釋放《火球》魔法。
  「火球魔法嗎……」
  這可是初級中的初級,就連艾斯塔克家的三歲小孩都會施展。
  然而,我可是「無能的里希特」,實在沒有辦法釋放火焰。我向魔術師說明這件事之後,對方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只得走近靶子對我說:「要不然施展《著火》也可以。」
  著火是一種簡易魔法,這種魔法能釋放出如火種一般的小火苗。這是初級中的初級魔法,搞不好連在外面看熱鬧的農夫都能學會。比如點燃篝火時,這個魔法就能派上用場。
  我走到距離靶子觸手可及的位置,伸手釋放《著火》魔法。
  一小撮微弱的火苗好不容易才燒到靶子。
  當然,這點程度的火力根本無法點燃靶子;即便如此,似乎也可以量測出魔力。
  連接古代魔法文明遺產──魔力測量儀的靶子,將我的魔力值顯示出來。
  「里希特‧艾斯塔克 魔力值 七。」
  當這個數字一公布,眾人隨即紛紛竊笑,可見七這個數字有多麼低了。我甚至還聽見有人說:「還不如我們家馬廄裡的小童呢。」
  不過,這也沒辦法。
  我正想放棄轉身離開,卻被某人阻止了。
  「喂,等等。你不說點什麼就想逃走嗎?觀眾們還在期待喪家之犬遠處狂吠的叫聲呢。」
  我對這個討厭的聲音有幾分印象──是二哥馬克斯的聲音。
  「……馬克斯兄長,許久不見了。」
  「我可不認為我是你這傢伙的哥哥。叫我馬克斯大人。」
  「……馬克斯大人,您有什麼事嗎?」
  「不,我只是想提醒你,明明出現七這種荒唐的數字,你卻絲毫沒有露出羞愧的模樣。」
  「因為我是『無能』的里希特。」
  「無能也該有個限度,你這個艾斯塔克家之恥。」
  「那還真是抱歉了。」
  似乎因為我這句抱歉完全感覺不到絲毫歉意,反而讓馬克斯變得更為光火。
  馬克斯站在我的旁邊,露出一副「讓本大爺示範給你看」的樣子,開始詠唱咒語。
  「熊熊燃燒的火焰啊!將自然界的規律扭曲吧!」
  一團巨大的火球從馬克斯的右手出現,徑直地朝靶子飛去。靶子轉眼間就燃燒起來。
  緊接著,測量儀的計數器快速轉動,顯示出數值。
  馬克斯的魔力值,達到「三三二」這個數字。
  觀眾見到這個數值紛紛大嘆:
  「喔喔!果然厲害!真不愧是艾斯塔克家族。」
  場面一度熱烈起來。
  確實,三三二這個數字十分了不起。
  一般魔術師的魔力值差不多都在二○○附近,由此可見馬克斯算是一位優秀的魔術師。不過對我來說,這些事情都無所謂。
  我的目的是盡快被逐出家門。不是向二哥獻媚,也不是祈求慈悲。對其他家人也是如此。我希望就這樣靜靜地退場。
  我這樣想著,無視一旁想要挖苦我並炫耀自己的馬克斯。他大概覺得我沒有反應很無趣吧。馬克斯最後總算放了我一馬,丟下一句:
  「哼,真是個無聊的傢伙。快滾吧,想去哪就去哪,你這個臭雜種。」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轉過身正欲離開,卻被一位人物出聲制止。
  「且慢!」
  那是道華麗又曼妙的聲音。這充滿朝氣的聲音響徹整座練兵場。
  我妹妹的聲音絕對值得用大大的篇幅再三強調,就算在戰場上也能迴響不絕。我對愛蓮身為女子一事感到惋惜,與此同時朝她的方向望去,只見她手上舉著一本陳舊不堪的書。
  愛蓮提議打開這本書看看。
  「在場的各位,流放吾兄里希特一事,請聽我一言。」
  「什麼呀,愛蓮,妳又要幫這個無能的廢物強出頭嗎?」
  馬克斯愕然以對。
  「馬克斯兄長大人,里希特兄長大人的測量值確實很低,但他絕對是古今無雙的一流劍士。若沒將劍士的技量考慮進來的話,豈非有失公允?」
  「妳說什麼?這傢伙是古今無雙的劍士?」
  馬克斯用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打量著我。
  「是的,馬克斯兄長大人。里希特兄長大人的劍術可以說已經達到神乎其技的境界。即使不使用魔術,想必他也能以優秀劍士的身分為艾斯塔克家貢獻一己之力──他的劍技絕非馬克斯兄長大人可以相提並論。」
  愛蓮用半故意的語氣,特地在後面加上這句話。
  愛蓮早已算計好這麼說可以刺激心高氣傲的馬克斯。果不其然,他氣得漲紅了臉,說道:
  「愛蓮!妳是在愚弄我嗎?」
  「我絕對沒有愚弄兄長的意思,只不過是陳述事實罷了。」
  「妳還想狡辯嗎?可惡的野丫頭!等父親大人回來我一定會去告狀。」
  「哎呀,我好怕喔。不過呢,如果父親大人回來時,得知里希特兄長大人沒有經過正式的測試就被放逐的話,天曉得他會怎麼想?」
  「正式測試?」
  愛蓮心中暗忖「上鉤了!」逕自打開手裡的古文書。
  「艾斯塔克家家訓集,第二十二條 修正三項 聖曆六八一年著述。艾斯塔克家的放逐審判以測量魔力的方式進行,視放逐者的意願,也可以選擇採取『決鬥』方式。此時見證人具備挑選決鬥者的權利。」
  馬克斯一把搶過妹妹手中的古文書一看,唸了一句:「可惡!」隨即氣得把書摔在地上。蜜涅瓦開口問道:「馬克斯,此話當真?」馬克斯回答:「母親大人,似乎是這樣沒錯。」蜜涅瓦不由得皺起眉頭,馬克斯為了讓母親放心,於是宣示:
  「沒差,這不是挺好的嗎?我們是重視傳統的王國貴族,本就應該遵從祖先的教誨。只不過是改成用決鬥的方式教訓一下這個稍微狂妄的雜種,這樣的話放逐才算正當吧?」
  馬克斯惡狠狠地朝我這邊直瞪著。
  我一點也不想決鬥,只希望能盡快被放逐。就在我想開口反駁時,卻被愛蓮阻止了。她一個箭步走到我的身旁,代替我做出宣言。
  「里希特兄長大人是這麼說的。如果不怕被我殺掉的話,有種就接受決鬥吧!不過看在你有勇氣的份上,我或許會手下留情饒你一命。」
  「你、你這個混帳東西──!」
  對煽動毫無抵抗能力、智慧比豬還不如的二哥馬克斯已經氣得按捺不住。
  我本想向愛蓮抗議,她卻一臉悲傷地輕聲對我說:
  「……如果和里希特兄長大人分離,我一定會寂寞得死掉。」
  看妹妹面露悲傷的表情說出那種話,身為哥哥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而且不管我有沒有那個意思,會場上已經呈現一片準備欣賞決鬥的氛圍。看來不打一場就無法安撫觀眾的情緒。
  「……唉,真沒辦法。」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提出決鬥,怒氣沖天的馬克斯當場接受這項提議。
  就這樣,我和二哥馬克斯的決鬥正式成立。
  時間訂於下午用完午餐後,在原地舉行。

  
  由於決鬥事出突然,原本安裝在練兵場內的魔力測量儀,必須在決鬥開始之前先移往他處。艾斯塔克家僱用的魔術師,在趕著搬移測量儀時,從助手口中聽到這樣的報告:
  「師傅,機器的狀況有點奇怪。」
  「怎麼會!?」
  這是一件不得了的事。
  魔力測量儀是古代魔法文明的遺產,為價值不菲的機器。萬一不小心損壞,修理費可是天文數字。如果被魔術協會知道這件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要是被炒魷魚可就慘了。」
  魔術師戰戰兢兢地檢查眼前的測量儀。打開機器,分析紀錄。
  上面寫的是古代的魔法文字。
  ──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喂,你這傢伙想嚇死我啊。根本一點事也沒有嘛!」
  「啊,師傅,發生異常的不是機器,感覺數值有點奇怪……」
  「數值?」
  魔術師分析數值,也就是剛才的測量結果。
  上面所顯示的數字為三三二。
  「這個數值不就是最後測出的馬克斯殿下的魔力值嗎?到底有什麼問題?」
  「不,不是這裡,是更前面的那個數值。」
  「在這之前?那個庶子的數值嗎?」
  魔術師仔細地分析前面的數字,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怎、怎麼可能!魔力值居然是七七七七!?」
  「就是說呀,這樣實在很奇怪吧。明明投射在空中的數值顯示的是七。」
  「唔……可是,機器到處都沒有問題。」
  無論怎麼分析,機器完全沒有異常。
  也就是說,有人擅自更改了投射出來的數值。
  「……難道說,有人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改動數字……」
  除了以維修機器作為本職的自己之外,會場內還有其他的魔術師。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完全沒有人察覺到這股違和感。
  「……不,如果是具備這個魔力值的人就有可能辦到。」
  魔力值七七七七可說是不得了的數值。
  這是一般魔術師二○倍以上的魔力值。
  「……那位名叫里希特的庶子,該不會是艾斯塔克家族中最厲害的魔術師吧?」
  在那種情況下,擁有混淆魔力值的魔力,除了里希特之外別無他人。魔術師只能得到這樣的結論。然而,令人費解的是,他為何要這麼做。
  魔力不高就會遭到流放,既然如此,為什麼要特意隱藏魔力呢?魔術師不管怎麼想都無法參透這一點。
  「……不過嘛,這就是所謂的貴族。」
  貴族的世界處處充滿權謀算計,可說是魑魅魍魎的世界。俗話說棒打出頭鳥,即便擁有超乎常人的魔力,要生存在這樣的世界想必也很辛苦。更何況,里希特這位少年的身分是庶子,在伯爵家族內的地位大概也很微妙。
  「……真是位可憐的少年。」
  魔術師懷著憐憫之心,打定主意不將這件事上報給委託人艾斯塔克家。因為如果將里希特的魔力值報告上去,肯定會引發一場騷亂。
  「……也罷,反正我只是個受僱於人的魔術師。讓機器正常運作才是我的工作。」
  魔術師說完這句話後,決定動身返回王都。
  下午即將進行里希特和馬克斯的決鬥,但魔術師並不打算親眼目睹這場比賽。儘管弟子直呼錯過太可惜了,但看在魔術師的眼裡,沒有什麼事比「勝負已定」的決鬥還要無趣。那個叫馬克斯的貴族小鬼大概只能束手待斃吧。
  魔術師從名叫里希特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測的實力。
  
      †
  
  決鬥的方式遵循自古以來的傳統。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在房裡向提出決鬥的妹妹抱怨道:
  「愛蓮,妳為什麼非得讓我那麼為難?」
  「因為我想和里希特兄長大人在一起。」
  話一說完,她就立刻撲進我的懷裡。一陣花香撲鼻而來。我撫摸著妹妹的黑髮,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徐徐地將她推開。
  「欸,這樣的儀態有失體統。」
  「沒有什麼雅不雅觀的問題,這只是兄妹之間的正常接觸。」
  「妳的擁抱方式太過嬌媚了。」
  「我聽說艾斯塔克家在古代很流行近親相姦。」
  「那是古代,現在的家訓應該是嚴禁這種行為吧。」
  我當場背誦出艾斯塔克家的家訓。
  「艾斯塔克家家訓集,第四十五條 修正七項 聖曆六九九年著述 嚴格禁止二等親之間通婚。」
  「哎呀,我從未聽說過有這樣的家訓。」
  愛蓮故意裝作不知道的模樣固然相當可愛,但我仍用手指彈了一下這個壞女孩的額頭。
  「里希特兄長大人,這樣很痛耶。」
  「這是給妳的懲罰。」
  「我只不過是摟著哥哥罷了。如果真要懲罰的話,最好是淫猥一點的懲罰,像色情小說那種的。」
  來吧,請用淫亂的方式狠狠地教訓我吧。愛蓮像是這麼對我說一樣,在我的床上躺成大字型。我這次改用拳頭捶了一下她的腦袋。
  「痛、痛死人了,里希特哥哥。我、我不敢了啦。」
  妹妹淚眼汪汪的模樣實在惹人憐愛,著實讓我不忍再懲罰下去,不過我還是提醒她說: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我就不追究了;不過,捏造『家訓』迫使我進行決鬥,這種事我可不認同。」
  一聽見我這麼說,愛蓮的表情瞬間僵住,驚訝全寫在臉上。
  「──您說這什麼話呢?」
  「就如字面上的意思。艾斯塔克的家訓中確實有以決鬥方式放逐的條款,但對庶子並不適用。」
  「…………」
  「妳居然在那種場合如此理直氣壯地撒謊,真夠大膽。」
  「──這都是為了保護里希特兄長大人。」
  「我很開心妳有這份心意,但我不想讓妹妹說謊。」
  說完,我將愛蓮抱在懷中。這是家人的擁抱、兄妹的擁抱。
  「……太狡猾了,都這種時候了,還這麼溫柔。」
  「這樣妳就不會再做奇怪的事了吧?」
  「……好啦──話說回來,哥哥是如何得知我是說謊的呢?」
  「其實愛蓮說謊的時候,鼻子都會抽動。」
  愛蓮一聽,連忙捂住自己的鼻子,臉蛋漲得通紅,但聰明的她很快就意識到這是一句玩笑話。愛蓮一臉不滿地鼓起雙頰說:「討厭啦,里希特兄長大人!」謎底差不多該揭曉了。
  「鼻子的事是開玩笑的,其實是我把艾斯塔克家的家訓全都背下來了。」
  「不會吧!」
  妹妹驚訝地說道。
  「我知道里希特兄長大人擁有過人的記憶力,但難道連這麼厚厚一本的古文書也有辦法全部記在腦海裡嗎?」
  「沒錯。」
  「實在難以置信。」
  「不然我背給妳聽。艾斯塔克家家訓集,第八條 修正七項 聖曆七一一年著述。艾斯塔克家之人有仇必報。再重述一遍,艾斯塔克家之人絕對有仇必報。」
  「…………」
  妹妹沉默不語。一字一句完全無誤,這使得愛蓮似乎完全嚇得說不出話。
  「……不愧是里希特兄長大人。無論是記憶力和推測力,都堪稱是三國第一。」
  「過獎了。」
  「這樣的話,兄長應該也明白我的意圖吧。我之所以挑釁馬克斯兄長大人,無非是希望用決鬥來決定放逐與否。」
  「我當然明白妳的用意,也知道為什麼妳想這麼做。」
  「因為我想永遠和里希特兄長大人在一起。」
  「我很高興妳有這番心意。」
  「但問題就出在這裡,必須在決鬥中獲勝。」
  「那對我來說太困難了,因為我是『無能的庶子』。」
  「騙人。里希特兄長大人絕非無能。您用一隻手就能打敗馬克斯兄長大人了。」
  「妳對我的評價太高了。」
  「絕無此事,我可是非常清楚。我也知道里希特兄長大人能夠拔出神劍。」
  「…………」
  「問題只在於里希特兄長大人是否有取勝的意思。我覺得兄長大人會為了選擇流放而故意在決鬥中落敗。」
  「…………」
  妹妹愛蓮神情落寞地說道。
  我的心思完全被看透了,所以我只能用沉默回答。
  我再次以親人的身分將妹妹擁入懷裡,靜靜地等待鐘樓的鐘聲響起。正午的鐘聲響起。決鬥時間訂於下午一點,差不多該做準備了。
  愛蓮不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幫忙決鬥的準備。
  
      †
  
  時鐘的指針來到下午一點時,決鬥開始了。
  雖說是在練兵場的中央進行戰鬥,但戰鬥前得先選擇「武器」。
  劍、槍、連枷、鎖鐮一應俱全。
  似乎可以自由選擇,所以我選擇了劍。
  「哦,劍嗎?挑個好一點的武器啦。我可不想讓它成為你失敗的藉口。」
  二哥馬克斯似乎想刻意出言挖苦,但我毫不在意地自顧自地檢查著劍。
  這時我注意到「某件事」,本想向馬克斯抗議,但我察覺到貴賓席上有一雙視線正筆直地瞪著我,只得作罷。
  「……在劍上動手腳的人是義母大人嗎?」
  這把劍有裂痕,結構相當脆弱。這樣在決鬥中就會折斷,完全派不上用場。
  「也罷,反正我本來就沒有想贏的打算,所以無所謂。」
  就算武器有裂痕什麼的,對我來說也沒有大礙。
  我將魔力注入劍內使其強化,因為過程沒有詠唱,自然無人察覺。
  別說馬克斯了,就連裁判也沒有注意到我在劍上注入魔力。用如此快的速度完成魔法對我來說是小菜一碟。
  我試著用這把強度增加的劍在空中劃了幾下。嗯,手感相當不錯。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時鐘的指針來到了下午一點。
  決鬥開始的時間。
  我在練兵場中央與馬克斯兩人持劍對峙,等待裁判做出開始的指示。
  「怎麼,兄長大人也用劍嗎?」
  「我們艾斯塔克家的人,劍術也是堪稱一絕。聽說你對劍術頗有心得,所以我一點也不想放水。」
  「是您過譽了。」
  我話音剛落,開始的信號響起。
  「廢話少說!」
  馬克斯向前踏出一步,揮劍砍了過來。這一擊相當具有殺傷力。
  如果是一般的戰士,搞不好就會直接中劍倒地。但我自小就劍不離身,不斷地努力修行,這種程度的斬擊,在我的眼裡和慢動作沒有兩樣。
  我下意識地側身閃避那傢伙的攻擊,同時克制住想反擊的衝動,往後退了半步,那傢伙又再度揮砍過來。我故意露出勉強防禦住的狼狽模樣。
  「……唔、不愧是兄長……」
  儘管我是為了吹捧對方才說出這句話,但話到嘴邊卻覺得實在蠢得可以,導致語氣顯得十分平淡。幸運的是,三流的觀眾只配得上三流的男主角,因此根本沒人注意到這件事。
  「哇哈哈哈──!害怕了嗎!老子的劍技讓你看傻眼了吧!」
  馬克斯不斷用力揮舞著劍。
  儘管我對他破綻百出的動作感到無語,但還是裝出一副被逼入絕境的樣子。
  妹妹愛蓮眼見我故意屈居下風,於是拚命地懇求道:
  「里希特兄長,算我求您了,請拿出真本事!」
  看見妹妹這樣的神情著實令人心痛,但即便如此,我仍決定要狠下心讓自己落敗。
  我希望被流放,義母等人也想把我趕出家門。我們供需一致,我不能違抗這個現狀。
  我帶著這個想法,刻意裝作踉踉蹌蹌的樣子,準備承受斬擊。
  只要接住馬克斯這一劍,傷害起碼不會危及生命。照理說這樣就能解決一切,而我也打算這麼做,但最終卻沒能做到。
  因為我在做出踉蹌的動作時,突然有種腳被抓住的感覺。
  不,我的腳確實被抓住了。
  我朝下方一看,發現地面裂開一道縫隙,裡面伸出一隻靈體的手。
  「……是《咒縛》的魔法嗎?」
  我抬頭望去,看見義母的嘴角竟浮現出一抹莫名的冷笑。會場內還有數名魔術師,正在詠唱咒語。
  「……原來是這麼回事。」
  看來義母大人想要的不是將我逐出家門,而是要取我性命。
  光是流放似乎還不夠,只有變成屍體才能讓她心滿意足。
  所以她才在劍上動手腳,於會場安排魔術師,用盡一切手段從中作梗。
  她究竟為何如此恨我呢?
  ──其實我心中已有幾分眉目。
  父親的正妻蜜涅瓦,其人嫉妒心強烈,對身為妾室的母親十分苛刻。不,說不定我的母親就是她親手殺害的。城裡的所有人都對這件事心知肚明。
  年幼的我不時受到她的虐待,只要稍有不慎就隨時有可能遇害;如今她終於找到機會能藉故把我做掉。
  趁丈夫伯爵不在家這段期間,在沒有人可以保護我時將我流放,想必她等了好久才總算盼到這一天的到來。據我猜測,她原本的盤算應該是等到流放之後,再派刺客把我殺掉;但後來由於愛蓮提議決鬥,她只好臨時改變計畫。
  對蜜涅瓦來說,這場決鬥或許正中下懷。
  因為不管在決鬥中發生什麼事,任何人都不得追究,這是這個國家的傳統,也是國法。
  「……真是的,受到如此深的怨恨還真是我的榮幸。」
  開口說完這句話後,我的心中打定主意。
  眼下我有兩條選擇,悶不吭聲地讓馬克斯殺掉,或殺了馬克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既然事已至此,看來唯有見血才能解決了。
  經過一番思考,我決定選擇後者。也就是殺了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哥哥。
  我瞥了一眼練兵場的入口。偷偷地確認斬殺二哥後的逃跑路線。
  在決鬥中殺人固然合法,但殺了馬克斯的我絕不可能就這樣全身而退。
  想必會遭到士兵逮捕,然後落得被大卸八塊的下場吧。因為我的義母可是虐待狂的化身。
  我只有殺死兄長後當場逃亡這個選項。
  我的選擇是正確的,但我卻沒有將這個行動付諸實現。因為我忽然瞥見妹妹哭著向蜜涅瓦抗議的身影。
  愛蓮是個既聰明又敏銳的女孩。她迅速地察覺到我手中的劍被動了手腳,甚至還被施予咒縛的魔法,因此向母親提出抗議。
  愛蓮淚眼婆娑地不斷逼問母親。我已經有多少年沒看過妹妹的眼淚呢?
  「……是嗎?從那天以後啊……」
  我的母親逝世那天,愛蓮是葬禮上唯一哭泣的人。她代替眼淚早已乾涸的我,在一旁不斷啜泣。
  愛蓮向蜜涅瓦強烈抗議,卻反遭蜜涅瓦狠賞一記耳光。儘管如此,她仍苦苦哀求停止這場決鬥。
  我見到這幅景象後,決定採取第三個選項。
  我揮出注入魔力的劍,將馬克斯殺氣騰騰的劍彈開,再把魔力灌注在腳上。
  砰一聲!從會場四方施予咒縛的魔術師,魔力全遭到逆流而紛紛倒地不醒人事。
  接下來只剩下說服正在製造火球準備燒死我的二哥。
  這種時候,等待《火球》完成,效果應該會比較好。
  我給了二哥充分製造火球的時間,用劍將他扔過來的火球劈成兩半,同時以劍尖抵住他的喉嚨。看到這一幕,馬克斯嚇得冷汗直流,無言以對,蜜涅瓦則忍不住驚呼:「怎、怎麼可能──」
  「吾兄馬克斯,以及暗地裡對我圖謀不軌的義母蜜涅瓦!」
  我高聲宣言,使得會場陷入了一片沉寂。被點到名的當事人嚇得直冒冷汗,直直盯著我看。
  「誠如你們所說,我是『無能之徒』,也是庶子。所以我會默默地離開這個家。我可以被逐出家門,但絕不容許你們讓妹妹哭泣!」
  哭成淚人兒的妹妹愛蓮,帶著眼淚將臉轉向我這邊。
  「大家都給我聽好了,我絕對有能力殺死現在所有在場的人,但我不會這麼做,因為這麼做會讓妹妹傷心。你們的一滴血比妹妹的一滴淚都還要不如!!」
  「…………」
  「對我而言,妹妹就是一切。雖然我即將離開這個家,但如果你們膽敢動妹妹一根汗毛,我一定會回來把你們的手指全部剁下。」
  話音剛落,我用劍尖輕輕劃過馬克斯脖子的皮膚。滲出少量的鮮血。
  我對著因驚嚇過度而不停哀號的馬克斯問道:
  「聽得懂我的意思嗎?兄長。」
  他嚇得點頭如搗蒜。
  嚇出一身冷汗的蜜涅瓦也跟著點點頭,看來決鬥的勝負已定。
  我不希望事後有人對勝負提出質疑,所以我命令馬克斯用手指彈我一下,他只好戰戰兢兢地用手指輕輕地彈了我的額頭。
  我故意用十分誇張的動作退了好幾步。
  「啊啊──多麼強烈的一擊啊──我徹徹底底地輸了,輸得心服口服。果然我還是贏不了艾斯塔克家的次子。」
  語畢,我躺在地上,兩眼瞪著裁判。嚇得目瞪口呆的裁判,連忙回神宣布馬克斯獲勝。
  確認一切都圓滿結束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個像墓地一樣寂靜的練兵場。
  我直接走回自己的房間,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就此告別艾斯塔克城。
  
      †
  
  我終於如願被逐出家門了。
  啊啊,有一股神清氣爽的感覺。
  我走在大街上,忽然察覺到後方有一輛馬車以猛烈的速度逼近。
  我原以為是追兵,所以擺出準備應戰的姿態,但我馬上就意識到這並非追兵。
  因為馬車的主人是風姿綽約的妹妹。
  她倏地打開馬車的門,筆直朝著我衝了過來。
  一見到哥哥的劍收住不動,妹妹便以非常敏捷的速度整個人撞了過來。雖然可以躲過,但我就這麼靜靜地站著,任由她隨心所欲地擺佈。
  這位大小姐用雙臂環抱著我的脖子,身子完全緊貼在我的身上。
  「里希特兄長大人、里希特兄長大人!」
  妹妹熱淚盈眶,臉上流露出依依不捨的惜別之情,她看起來沒有阻止我的意思。大概是因為親眼目睹了親生母親的殺意,所以實在無法勉強阻止。
  妹妹就這樣痛哭流涕地緊緊抱住我。我讓她倒在我的懷中哭泣。過了一會兒,她的情緒總算平復下來,於是我開口對她說:
  「妳已經親眼看到義母是怎麼對我了吧。我和她是不可能在一起生活的。」
  「……嗯,我已經非常明白了。」
  「那麼,就此別過吧。」
  「我不要,我也要一起踏上旅途。」
  「妳這個艾斯塔克家的大小姐負荷得了嗎?」
  「我自幼就開始學劍,里希特兄長大人應該也深知我的劍術程度。」
  「這是當然,不過我也很清楚愛蓮只要換了枕頭就會睡不著。妳忘了嗎?以前去伯母家玩的時候,妳因為睡不著而半夜哭泣,最後只得連夜趕路回家。」
  「這是小時候的事。」
  「一個月前不也因為女傭把自己心愛的枕頭弄破,而鬧得不可開交嗎?」
  「可、可是……」
  「我只是想告訴妳,出去城外會遇到許多麻煩,凡事都必須不拘小節,否則很難生存下去。可是愛蓮是個心思細膩的女孩子,這樣是無法成為冒險者或傭兵的。」
  愛蓮無法反駁對自己的事情瞭如指掌的哥哥。
  「……和兄長大人分離,我沒有自信能夠獨自生活下去。」
  「就算分隔兩地,我們的心仍在一起。」
  「……真的嗎?」
  「真的。」
  「那就把證據──」
  妹妹閉上眼睛,嘟起雙唇。似乎是要向我索吻。
  她那桃紅色的雙唇令人垂涎欲滴,但在大街上和妹妹接吻還是讓我有幾分顧忌。
  於是我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對她說:「現在只能親這裡。」
  「……好的。」
  聽話的愛蓮很討人喜歡,因此我給了她一絲希望。
  「我要踏上旅途了。我還沒決定要成為冒險者,或是成為傭兵。但不管怎麼說,等安頓下來以後,我會寫信給妳的。」
  「真的嗎!?」
  愛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笑容就像向日葵一樣燦爛。
  「真的。」
  「每天都會寫信嗎?」
  「嗯。」
  「那就約好囉!」
  我用手指和她打勾勾敷衍過去。她接著說道:「只要里希特兄長大人找好住處,我一定會跟著搬過去一起生活。」我對這句話含糊帶過。
  無論是冒險者或傭兵,都不是那麼好混的世界。要達到三餐無虞的地步少說也要好幾年,有個像樣的家起碼也需要努力十年吧。
  不管怎麼樣,應該會花上相當長的歲月才能夠穩定下來。那樣的話,愛蓮也差不多到了適婚年齡。到時候她一定會嫁到別的地方。雖然她曾經公開表示:「我要和里希特兄長大人結婚!」但兄妹之間的愛情只是一時的,長大後,有朝一日她一定會笑著回想起:「原來我以前說過這種話啊。」
  我希望到時候能和愛蓮笑談這些往事。
  我想打造一個能談笑喝茶的環境。這就是我離開艾斯塔克家的願望。
  義兄和義母雖然都是壞心眼的人,但對親人十分寬容。就算沒有我,他們也會對愛蓮疼愛有加。
  身為一家之主的父親是相當了不起的人物。他非常溺愛唯一的女兒愛蓮,應該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委屈。
  我心中做好這些盤算,和愛蓮做了約定,她便不疑有他地欣然接受了。我望著愛蓮那烏黑亮麗的頭髮,猛然想起一件事,於是拜託她說:
  「對了,能不能幫忙餵食我養在鳥屋裡的烏鴉?我不忍心讓牠餓死。」
  愛蓮回答:「我會把牠當成里希特兄長大人好好珍惜。」她說完這句話後,便回到馬車上,掉頭返回艾斯塔克城。
  
      †
  
  好了,這次我真的要告別老家踏上旅程了,但當我揹起行李時,卻感受到一股不協調感。不,其實我在尚未揹起行李之前就注意到了,只是故意裝作沒有察覺……我的行李當中明顯插著一根陌生的東西。
  看起來像是我家武器庫裡的神劍。
  「……莫非這是提爾鋒?」
  不管怎麼看都像是神劍提爾鋒,我心中祈禱著是我搞錯了,並試著伸手將其抽出;果不其然,令人懷念的白刃出現在我的眼前。神劍在陽光下映射出耀眼奪目的美麗光芒。
  「喂喂,為什麼艾斯塔克家的傳家之寶會在這裡……?」
  我不斷尋思,腦中突然浮現出剛才妹妹的笑容。
  「……是那傢伙啊。」
  離別之時,我總覺得她鬼鬼祟祟地有點奇怪,沒想到竟然留下這樣的禮物。
  「艾斯塔克城上下現在搞不好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
  我不禁嘆了口氣。
  我的腦海浮現出倉皇失措的衛兵長大喊「來人啊!有盜賊闖入!」的身影,真希望有人能告訴我猜錯了。
  『放心吧,里希特。你妹妹沒那麼傻,她早就趁機用假的神劍調包了。』
  我本想回答「那就好」,但陌生的聲音使我頓時警覺起來。竟然有人能讓我感覺不到任何氣息,我認為這是非比尋常的事態。
  我反射性地將手伸向繫在腰間的長劍,但那道聲音仍堅持地說:『放心吧。』
  「真奇怪……聲音到底從哪裡傳來的……?」
  我試著尋找聲音的來源,但周圍連一隻小貓都沒有。我仔細地側耳傾聽。聲音是從行李中發出來的。我進一步集中精神,發現似乎是神劍本身發出了聲音──
  「難道說,這把神劍會說話?」
  『答──對囉!完全正確。』
  是個活潑女孩子的聲音。
  「……個性感覺有點輕浮啊。」
  『真沒禮貌。本小姐可是神劍提爾鋒。是艾斯塔克家代代相傳的秘寶。』
  「第一個得到妳的人是哪位?」
  『艾斯塔克家的初代當主,布拉姆斯‧馮‧艾斯塔克。』
  「他的母親叫什麼名字?」
  『莎曼珊姑媽。』
  「……正確。」
  『附帶一提,布拉姆斯和本小姐可是死黨。本小姐在那傢伙尚未摸過女孩胸部的年紀時,就開始和他並肩作戰了。傳說中,他是為這個國家鞠躬盡瘁的開國功勳,但實際上只是個膽小鬼罷了。同伴們都稱他為尿褲子的布拉姆斯。』
  「感謝妳提供祖先的珍貴情報。」
  『不客氣。本小姐只是想告訴你,就算是始祖,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從這些莫名真實的情報來看,這聲音確定是來自提爾鋒沒錯,但我有一個疑問。我從小時候就看著妳,但妳至今未曾說過一句話,這是為什麼呢?」
  『哎呀,真不好意思──其實本小姐是貪睡蟲啦,所以長久以來都在睡覺。結果被那位小姑娘,嗯,有一頭漂亮黑髮的……』
  「愛蓮。」
  『對,愛蓮把本小姐帶了出來。終於讓我曬到睽違已久的太陽,然後血清素就開始不斷分泌,最後總算甦醒了。』
  原來是因為這種毫無道理的原因甦醒,讓我不禁想吐槽這把神劍究竟睡了多少年,卻又感覺在吐槽方面我完全不是這把神劍的對手,於是我一把抓住提爾鋒。
  『喔,真是大膽,而且粗暴。本小姐可不討厭這樣唷,反而讓我興奮得小鹿亂撞呢。』
  神劍開著不正經的玩笑。當她(?)注意到我正沿著來路返回時,突然大吼大叫了起來。
  『嗚、嗚哦,里希特,難道你想帶本小姐回艾斯塔克城?』
  「妳猜對了。我雖然是庶子,但不是罪犯,更不是小偷。」
  『等、等一下!這不算竊盜。』
  「妳聽過做賊喊捉賊這句話嗎?」
  『人家可是無機物,怎麼可能聽說過。不過呢,我知道你是本小姐唯一的持有者。本小姐的確被收藏在艾斯塔克家的武器庫裡,但只是擺在那裡積灰塵不是嗎?這數百年來都沒有人能將本小姐運用自如,你卻若無其事地輕鬆把本小姐拔了出來。總之,你具備充分運用本小姐的能力,相當於持有者。』
  「但這和偷竊是兩碼子事。」
  『劍自己都說沒問題了,這樣不就好了嗎!真是的,里希特沒聽過「天與不取,反受其咎」這句話嗎?』
  「明明是無機物,卻懂得如此深奧的話。」
  『知道本小姐的厲害了吧。而且,如果現在回頭交還神劍的話,事情反而會變得更加棘手。里希特是和家人發生糾紛後才踏上旅途的吧?現在回去,不是面臨牢獄之災,就是必須和討伐軍正面交鋒。」
  「可能會讓妹妹的處境變得很危險。」
  『不會的。就算事跡敗露,誰也不會想到是你的妹妹在搞鬼。她深受全家人的寵愛,也不會蠢到做壞事被發現,是個精明能幹的女孩子。』
  「──這話倒是很有道理。」
  我的腦中頓時浮現出心地狠毒的義母,以及與她血脈相連的大哥和二哥的面孔。他們雖對我嫌惡至極、避如蛇蠍,卻對妹妹愛蓮疼愛有加,十分禮遇她這位同胞血親。
  「但凡事就怕有個萬一。」
  『到時候只要老實歸還不就好了。本小姐也會跟艾斯塔克家的人推說是你偷的,這樣至少不會連累妹妹。』
  「……原來如此,最好還是妥善處理一下,下次遇到愛蓮時,我再悄悄地把劍塞回去吧。」
  『果然聰明,不愧是本小姐的主人。』
  神劍用「You」、「are」、「my lord」這段異國語言來讚美我,我將她繫在腰上,信步走在大街上。
  『欸欸,你想上哪去?』
  「北邊有個很大的城鎮。那裡貌似有冒險者公會,我想去那裡登錄。」
  『哦哦,要成為冒險者啊,真了不起。』
  「酬勞或許不多,但起碼得先找個工作。」
  『還真是腳踏實地,應該會有不少女孩子排隊等著嫁給你吧。』
  「我對女人沒興趣。」
  我如此斷言後,便一路朝北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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