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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讀者星期五好00.gif

本次要帶來2020年的第一篇新書試閱文

介紹的是榮獲第四回講談社新人獎《大獎》 《紙透透的純淨世界》!!

夢樹會實現你心底的真正心願──

希望污穢世界回歸純淨的少女,

真正心願實現之時,世界將會變得如何?

往下拉閱讀文章唷ヽ(✿゚▽゚)ノ


 

  「我去毀滅一下世界。」
  深夜0點,老哥對窩在客廳暖桌裡看著少女漫畫的我這麼說。這是今年來我第五次聽到這句話了。
  「嗯?加油。啊,事情辦完後幫我去便利商店買冰淇淋回來。我要哈根達索的香草或草莓口味,老哥也選你喜歡的口味吧。」
  當我想把零錢包拿給老哥時,不由得目瞪口呆。
  「咦?你要穿成這樣出門?……會死喔?」
  他一身黑色連帽衫搭黑色休閒褲,雖然烏鴉般的裝扮獨樹一格,但令人忍不住先吐槽其禦寒性能之低。
  「裡面姑且還裝備了吸溼發熱……魔裝服,所以沒有問題……應該吧。」
  老哥以細如蚊吟的聲音嘟囔道。
  「不不不,外頭可是零度以下的低溫喔,會感冒的啦!我之前給你的那件外套到哪兒去了?」
  「……那件強化魔裝服遭受敵人攻擊,消滅了。」
  老哥的眼神尷尬地游移著。
  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了嗎?不到兩個月前才給他的耶。雖然不知道他到底在外面進行什麼活動,但還是希望他能夠珍惜使用別人給他的物品啊。因為他上次出去時把鞋子搞得都是泥巴,我想他應該是在附近的花街公園玩吧。
  「真拿你沒辦法,喏,我的羽絨外套給你穿吧。不過這次要珍惜著穿喔。」
  我翻出一個月前在網路上購買的藍色羽絨外套,連同搭配的粉紅色圍巾一起交給他。
  雖然說出這種施恩於人的話來,但其實這件羽絨外套是中國製的山寨貨,是才穿個幾次,不是羽毛的聚酯纖維就從腋下跑出來的劣質品。因為已經過了退貨期限,我正煩惱該如何處理,就趁機有效利用它吧。
  「感激不盡。」
  老哥莫名詼諧的話語雖然很刺痛我的良心,但反正他馬上就會把衣服弄得破破爛爛的。既然這樣,給他山寨貨也無所謂吧。
  「……對了,圍巾要怎麼綁?」
  我注意著別讓自己露出傻眼的表情,堆起微笑替老哥綁好圍巾。
  啊,替男人綁圍巾的感覺真是空虛啊。
  「那我出門了。」
  「盡量早點回來喔。要是老爸回來時發現你不在家,會擔心的。」
  哎,雖說老爸擔心的並不是老哥,而是自己的面子就是了。
  因為一旦老爸刻意大聲抱怨「不曉得某人什麼時候才能從中二病畢業?」,老哥也會回嗆「不曉得某人什麼時候才能從勾三搭四畢業?」,所以兩人只要一見面就會吵架。
  對於即使讓媽媽跑掉還是不斷拈花惹草的老爸,我已經是半放棄狀態了,但希望至少老哥能夠變得正經一點。
  對於老哥的中二病,我起初是抱持袒護他的態度,認為「這就是老哥的個性,有什麼關係」。但開始打工後,我也改變了想法,最近相當認真地煩惱起該怎麼讓老哥適應社會。是不是應該開誠布公地開一次家庭會議才對呢?
  雖然老哥應該沒有看穿我的想法,但他一直盯著我的臉看。
  總覺得我已經很久沒有正面看到老哥的臉了,因為平時他總會巧妙地別開視線。
  自從媽媽離開家後,除了對老爸的厭惡及憤怒之外就不太會表露情感的老哥,這時眼眸中久違地散發出看似情感的色彩。同時我還感覺得出他雖然想說些什麼,卻猶豫不決的氛圍。
  「嗯?怎麼了?」
  老哥明明應該有聽見我的詢問,卻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怎麼回事?是我說出「老爸會擔心」這種言不由衷的話,所以惹火他了嗎?
  現在正下著暌違幾年的大雪,將外頭染成一片銀白色。雖說降雪已經比白天和緩許多,但除了老哥以外,還是沒有其他人影。踩踏雪地的沙沙聲響逐漸遠去。
  我回到客廳繼續看漫畫。不過不到十分鐘,睡意就湧了上來。
  我一邊打著呵欠,一邊為老哥將浴缸裡的熱水設定成自動保溫,並在暖桌上留了一張「回來後叫醒我」的紙條。然後從自己房裡拿出毛毯,做好如果被老爸看見就會挨罵的心理準備,就這樣在客廳打起盹來。
  好安靜,在這寬敞的屋子裡只有我一個人在。老爸待在不知名的女人家裡,老哥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這時,我的腦海中浮現一句忘記是什麼時候,因為重播而看過的知名家庭劇臺詞。
  「兔子會因為寂寞而死掉喔。」
  啊,幸好我是人類。
  
  早上,當我揉著惺忪的睡眼打開大門,那裡是一片雪國。
  「嗚哇!好冷!」
  我瞬間清醒了過來。
  走到屋外的郵筒拿早報時,我因為腳下一滑而跌了個狗吃屎,褲子變得溼答答的。穿拖鞋走在雪地上果然太魯莽了嗎?
  結果,老爸跟老哥都沒有回家。
  老爸八成在跟不認識的女人相好,而老哥不知道溜達到了哪去。我不由得擔心了起來。
  「現在在哪裡?」我傳了一封簡訊,結果耳熟的旋律就從暖桌裡傳了出來。
  他的手機到底是辦來幹什麼用的啊?
  我對老哥的天然呆屬性感到火大,於是把他的來電鈴聲改成※《甜心戰士》的主題曲。(譯註:一九七三年由永井豪與原動力漫畫公司共同創作的動畫。)
  後來,我用原本替老哥保溫的熱水洗了個晨浴,再沖了一杯濾掛式咖啡來喝,咖啡的熱度溫暖了空蕩蕩的胃部。在吃了四顆橘子充當早餐,並為了去除咖啡的味道,花了比平常更長的時間刷好牙後,就已經九點了。
  跟小夜子約好的見面時間是十點,在那之前就滑滑手機打發時間吧。
  呵呵呵,這輩子第一次的約會。約會,約會嗎?真好聽的詞彙。
  兩天前的週五,原本完全沒有交集的同學暨一年級的偶像──曾曾木小夜子突然邀我約會,於是我昨天就在激動之情還沒冷卻的情況下,一整天勤奮地讀著看不習慣的少女漫畫。
  結果花了我四分之一紅包錢買回來的漫畫山完全無法作為戀愛指南,反而似乎有讓爆表的興奮情緒冷卻下來的效果。
  我現在懷抱著類似面臨學校期末考時,那種自在而冷靜興奮的感覺。
  嗯,如果我現在去考試,保證可以拿到全年級前五名。以這樣的狀態,今天的約會似乎也能很順利,只要外頭的路別太難走就更棒了。
  二月二日星期日,天氣晴朗,最高氣溫八度。巨蟹座的綜合運勢……第三名。手機新聞訊息的占卜結果也還算不錯。
  我稍微清了清耳朵,用銼刀磨過昨晚先剪好的指甲,再用山宅一生的香水在腰部及腹部各噴了一次,微微散發出柚子芳香。
  九點三十分,還沒有人回家來。
  我留了張「八點左右回來,晚餐各自解決」的紙條在暖桌上。
  差不多該出發了。啊,在這之前要最後確認一次服裝。
  上半身是灰色高領毛衣搭配藏青色梅爾頓羊毛大衣,下半身穿牛仔褲。只穿這樣會有點冷,所以我在裡面分別穿了吸溼發熱衣褲。嗯,應該還不錯吧?
  確認完畢後,我從玄關櫥櫃裡拿出兩個暖暖包,拆開包裝輕輕搓揉後放進大衣的兩側口袋裡。
  我穿上靴子,環顧屋內。
  「我出門了。」
  乾巴巴的聲音被白色壁面吸了進去。
  
  約定見面的地點,是距離我家步行約十分鐘的住宅區裡的花街公園。
  正如「花街」這個名稱所示,這一帶以前似乎是花街柳巷。而附近的夜市商店街現在還是有許多間小酒館或旅館,或許是當時遺留下來的。
  公園裡設置有附木造屋頂的長椅,有段時間成了流浪漢或小混混的聚集地。但是在接到鄰近居民的投訴後,警察及自警隊成員增加了巡邏次數,因此如今已不再有這類人士遊蕩。沙坑、溜滑梯、鞦韆、蹺蹺板、金屬攀爬架、纜車、拱形雲梯、動物造型的彈簧搖搖馬,甚至還有一個小水池,設施一應俱全。
  在小學四年級開始上補習班前,我都經常跟朋友在花街公園遊玩。在水池釣小龍蝦、在金屬攀爬架上玩捉迷藏、比賽盪鞦韆,還有走在雲梯上頭的訓練。這座公園裡充滿著現在想必再也不會那麼做的、符合孩童年紀的玩法與回憶。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的步伐自然而然地加快。為了避免被積雪絆倒而小心謹慎地、卻也略帶小跑步地移動著雙腳。
  在回憶中,那個時候老爸還不會拈花惹草、媽媽還在家裡,老哥也還只是個普通的小學生。
  此刻我的內心湧上不同於出門前的興奮之情。
  
  抵達花街公園時,入口下方擺著一個看板,上頭寫著「下雪天路滑危險,請勿進入」。
  我自言自語著:「我會自行負責的,沒關係。」,並在公園那四下無人的銀白大地上到處留下腳印。
  奇怪?既然沒有我以外的腳印,就表示老哥並沒有來過公園?他總不可能一直待在寒冷的戶外,或許是去麥當勞或家庭餐廳了。或許他有朋友家可以借宿?不,應該沒有。畢竟他的手機通訊錄裡只有兩筆資料。
  我一邊緩緩繞著公園走了一圈,一邊比對著小學時代的記憶與現在的景色,尋找其中差異。金屬攀爬架及纜車不知何時已經拆除,木造屋頂也已經改成鋁製的了。
  雖然我想稍微沉浸在懷舊的情緒中,但因為時針已經指向九點五十五分,於是我移動到公園入口。
  此時,我正巧看見小夜子從遠方走來的身影。她遲了幾秒後也發現了我,小跑步跑了過來。她那略為內八地小步移動的模樣十分可愛。讓我感到心頭暖暖的。
  「妳不用急喔~!」我高聲喊道,但小夜子向我跑來的步伐依然沒有減速。
  「抱歉,等很久了嗎?」
  小夜子的眉毛垂成八字型,吐著白色氣息。超可愛的!
  「沒有,我剛到。」
  能夠說出我所憧憬的戀愛喜劇漫台詞,令我感動不已。我要把二月二日訂為約會紀念日。
  「……呵呵,腳印。」
  我順著小夜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到自己繞行公園一周的腳印。
  我害臊起來,搔搔頭笑著矇混過去。
  小夜子微笑地看著這樣的我。她身穿淺粉色大衣與白色褲子。以高中女生來說,裝扮算是相當成熟。因為我喜歡姊姊屬性,這可說是正中紅心。
  雖然小夜子的胸部與性格一樣含蓄,不過具備皮膚白皙、臉蛋小巧、雙腿修長三大條件,完美的比例足以讓其他模特兒赤腳逃跑。不愧是才一年級就獲得高中選美比賽第四名的人物。會認為她現在出落得比獲選時更為美麗,應該不是我個人的偏見。
  我被小夜子深深吸引,心臟怦怦狂跳。
  「小夜子,妳實在是太可愛了。」
  嗚哇啊,超級丟臉的!我明明對娃娃作過稱讚人的練習,聲音卻在發抖。當面稱讚人果然是會令人羞恥致死的等級。
  「嘿嘿嘿,謝謝。雖然距離開花時間還很久,但我今天是以櫻花為概念搭配服裝喔。」
  小夜子有些靦腆地轉了一圈。
  各位觀眾,這裡有位天使!
  原來如此。經她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淺粉色大衣與白色褲子是花瓣,而棕色長靴則代表樹枝啊。整體色系偏淺的搭配,使有光澤的黑髮在洋裝襯托下十分亮眼。
  我把內心的想法如實告訴她。
  「太好了,為了挑選要穿什麼衣服,我煩惱了兩個小時呢。理人同學也非常帥氣喔。」
  咦?她說什麼?
  我很帥氣?打從出生以來,還是頭一次有人這麼稱讚我。被滿身肌肉的學長邊說著「你真可愛」邊逼近的情況倒是發生過好幾次就是了。
  啊,好幸福。我會不會幸福過度而死掉啊?我甚至覺得可以免費將這股永無止盡湧上心頭的幸福感分送給大家。
  「那麼小夜子的可愛程度,就是我帥氣程度的一百億倍了。」
  「你誇過頭了,我會偷笑的。」
  請請請,請儘管偷笑吧。
  哎呀,從旁人眼裡看來,我們應該就像一對笨蛋情侶吧。笨蛋情侶有什麼不好!我想趕快跟她成為男女朋友,盡情打情罵俏啊!為了這個,今天的約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那麼,我們走吧。」
  「嗯,走吧,走吧!」
  或許是為了舒緩我的緊張感,小夜子的情緒顯得比平時更加高亢。真是個好女孩~
  我下意識看向小夜子的手,發現她也沒戴手套。我便拿出右側口袋裡的暖暖包,讓小夜子握住。光是碰觸到那宛如剝殼水煮蛋般滑嫩的手,就讓我不由得差點往前彎下腰。
  「哇,謝謝。好溫暖喔。」
  小夜子這麼說,一邊搓揉著暖暖包。
  「不過沒關係嗎?理人同學不會冷嗎?」
  「沒關係,我的口袋裡還有另一個。」
  「那我就不客氣囉。」
  結束這段對話後,我們就一邊聊著喜歡的迪士尼角色或最近看過的書,一邊走向公車亭。
  
  回過神來,我們一眨眼就抵達了公車亭。如同我的預期,前往夢樹鎮的公車正在等候著乘客。我支付兩人份的車資後,坐到最後排的長椅上。小夜子本來想把車錢給我,但我沒有收下。「今天就全交給我處理吧!」我這麼說完,「那麼,下次就交給我囉!」小夜子就微笑著回應我。「來了!下次約會的約定!」我開心得差點發出怪聲,但還是努力忍住了。
  「今天的公車很空呢。」
  或許是因為下雪,包括我們在內,公車上只有四名乘客。
  「妳週日常搭公車嗎?」
  很少搭公車的我這麼詢問。
  「不太常就是了。其實我在車站附近一間名叫『修剪社』的園藝店打工。」
  「修剪社?」
  我沒聽過。不過別說是園藝店了,我連住家附近的花店店名都沒記住過。
  「店名是取修整盆栽形狀的『修剪』,加上※公司的『社』字取為『修剪社』的。理人同學,你對花卉或盆栽有興趣嗎?」(編註:日文公司寫作『会社』。)
  「抱歉,完全沒有。我對植物的興趣頂多只有說得出『玫瑰的花語是愛』,或講出『春天七草是哪七種』的程度。不過,如果是小夜子喜歡的事物,我也來瞭解一下好了。」
  「呵呵,不用勉強喔。不過,我很高興你有想瞭解我的這份心喔。」
  我真厲害。明明是第一次約會,卻進展得如此完美!?
  「那麼,那棵光禿禿的樹叫什麼?」
  「那叫紫薇,七月時會綻放漂亮的紅色花朵。雖然也有白色花朵的種類,不過我比較喜歡紅色。這是我喜歡的開花樹喔。」
  開花束?啊,她是指開花樹啊。
  「那麼,那種開著黃色花朵的樹是?」
  「那是臘梅,花的香氣很好聞喔。」
  嗯~我沒聽過。
  「那麼,那是……山茶花嗎?」
  「你會這麼以為吧?但仔細看看,地上的花瓣是一枚枚散落的對吧,所以那其實是茶梅。山茶花的花朵會是一整朵掉下來的。」
  「原來如此,電視劇裡經常看見的演出手法就是用山茶花嗎?」
  「你的說明很簡單明瞭呢。」
  我著迷地看著笑聲如銀鈴般宛轉的小夜子,心想「我跟小夜子能不能在近期內發展成※山茶花掉落的關係呢」這種低級的事。(譯註:漫畫中會用「山茶花掉落」作為女性失去處子之身的隱喻。)
  在我們重複了幾次類似的對話後,公車抵達了終點站夢樹鎮。
  不管我提出什麼問題,小夜子都回答得出來,她的植物知識想必相當淵博。
  我牽著小夜子的手下了公車,只見聳立於圓環的高大冷杉迎接著我們。
  這棵被鎮民稱作『夢樹』的大樹留有各式各樣的傳說,最早可以追溯至江戶時代,新一點的也有二戰期間發生的故事。不管是哪個時代的傳說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夢樹能實現任何願望,但作為代價,會讓遠大於願望的不幸降臨於許願者身上」。如果許願讓罹患不治之症的孩子痊癒,在孩子痊癒後就會有其他家人死於相同疾病──有著許多類似的不幸故事。
  然而,有著這種隱情的大樹卻在二十年前的恐怖驚悚風潮中一炮而紅,成了復興城鎮的象徵。夢樹鎮因此發展成觀光地區,對鎮民來說,夢樹成了「搖錢樹」。話雖如此,原本像先人那樣對夢樹抱持著敬畏之心的人也因此減少許多就是了。
  ──以上是向老爸現學現賣的介紹。聽說老爸當初也是在這夢樹鎮上跟媽媽邂逅的。
  在我盯著夢樹看時……
  「感覺到了什麼嗎?」
  「咦?」
  「因為你很專心地盯著夢樹看,我想說你是不是從中感覺到了什麼。」
  「啊,抱歉,我只是回想起以前的事,才稍微發起呆來。」
  不好不好,我得專心在約會上才行。
  「理人同學,你以前曾經向夢樹許過什麼願嗎?」
  「沒有,我怕得不敢做那種事。畢竟老爸告訴過我的夢樹傳說全都是以悲劇收場啊。」
  「那麼,如果夢樹能無償實現心願的話呢?」
  「嗯~就算這樣,我大概也不會許願吧。畢竟我從以前開始就不喜歡求神拜佛。」
  「嗯,我懂。理人同學是那種如果有想要的東西或想實現的心願,就會自己設法努力達成的類型啊,你是個內心堅強的人呢。」
  「是這樣嗎?搞不好只是太單純了。」
  我難為情地開著玩笑。
  「我可不會喜歡上單純的人喔。」
  好,我死了。我現在已經完全地萌死了~幸福計量表已經爆表啦!欸,在這種時候,我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
  小夜子若無其事地說出類似表白的話來,令我內心大感驚愕,不禁「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地聲音顫抖起來。啊,真是丟臉!
  小夜子嘻嘻地笑了起來,她明明知道我的心情,竟然還問我「你肚子餓了嗎?」。這種小惡魔般的地方也很有魅力。
  「嗯,有一點。」我裝出嗆到的感覺回答她。
  
  因為我在約會行程中安排的咖啡廳要到十一點才開始營業,我們決定先去商店街的服飾店或精品雜貨店逛逛。
  與我家那區不同,這裡有很多十分時髦且高檔的店家。價格也因此比較昂貴,不過女孩子之間似乎把「擁有在夢樹鎮購買的物品」這件事視為一種身分地位的象徵。
  嗯~那是我無法理解的世界。上網購買就不行嗎?
  在逛了半條商店街左右後,我們終於抵達小夜子的目標店家。與其復古時尚風格的外觀相符,店裡雜亂地擺滿了襪子、娃娃或餐具等物品。甚至還陳列著琺瑯鍋、手動刨冰機以及女性內衣。
  「呀~這個好可愛!這個也很髦愛~!」
  小夜子十分興奮。
  「所謂的『髦愛』該不會是指『時髦又可愛』吧?」
  「對。你不會這麼說嗎?欸,你覺得這個跟這個,哪個比較可愛?」
  小夜子這麼問,拿給我看的是一只有著八字翹鬍的白色杯子,以及有著章魚腳的紅色杯子。
  ……女孩子可愛的標準真是難懂。
  這種時候,女性應該已經決定好自己喜歡哪個了吧?如果這是遊戲選項還能存檔重來,但現實中就未必如此了。我得好好思考……
  「應該是紅色的比較可愛吧……?」
  「果然嗎?我也覺得這個比較可愛。雖然鬍子款也不錯,但已經有很多人買過了。」
  看來我似乎選對了。畢竟她喜歡的植物和迪士尼角色都是粉紅色的,幸好我賭了紅色。
  「欸,理人同學有看到什麼不錯的商品嗎?」
  ……雖然她這麼問,但這裡畢竟是以女性為主要客群的精品雜貨店。老實說,我感到有點坐立難安。不過,既然小夜子這麼開心,我也不想說出潑她冷水的話。
  「這個感覺還不錯。」
  我沒有多想,隨手拿起其他女客人曾經煩惱要不要買的杯子。杯子的握把設計仿造戒指,上頭大顆的施華洛世奇水晶顯得十分廉價。
  嗯~不符合我的喜好呢。
  看了一下價錢,竟然將近四千圓。會不會太誇張了?
  「那是不久前在電視上介紹過的商品呢。」
  小夜子的反應也普普通通。
  哎呀~看來這次選錯了嗎?
  正當我感到沮喪時……
  「欸,理人同學,為了記念我們頭一次約會,要不要來互送禮物?」
  小夜子提出了很棒的建議。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大天使小夜子大人適時伸出了援手!
  真的嗎!?明明是第一次約會,就已經進展到交換禮物的階段了!?發展順利到令人害怕啊!
  結果,我買了章魚腳杯子,小夜子買了戒指握把的杯子。因為我選的款式比較貴,我原本打算換成便宜一點的商品,卻被小夜子誤以為我是出於客氣而不由分說地買了下來。
  雖然很開心,卻有一絲罪惡感。
  走出精品雜貨店時已經十一點半了,我們決定先吃午餐,晚點再去咖啡廳。
  因為我平時的食物以冷凍食品與水果為主,一旦在外面吃飯,就會非常想吃日式餐點。鹽烤秋刀魚實在是太棒了!
  不過今天我忍了下來,前往據說很美味、大受好評的義大利麵餐廳。
  在點完餐、交換完禮物後,我們聊起最近熱衷的事情,或是打工時的失敗經驗談、有趣的事情等等。
  當我們聊得正開心時,店員送上了餐點。
  小夜子點的是放有蝦、蛤蠣、雞肉、洋蔥、菠菜等食材豐富的綜合紅醬義大利麵,我則點了海膽花枝明太子義大利麵(大份)。
  話說回來,義大利麵真難食用。我用叉子捲起義大利麵,在湯匙上轉著圈。聽說以前的義大利人是直接用手抓著吃,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改變方式的。
  我一邊想著這類無關緊要的事,一邊和小夜子聊著「喜歡的麵類料理」的話題,兩人一同品嚐著生麵的Q彈口感與醬汁的美味。
  由於量實在太多,小夜子一個人吃不完,於是我幫她吃了剩下的義大利麵。她莫名佩服地表示「果然是男孩子呢」。
  
  後來,因為小夜子一句「想拍大頭貼」,我們離開了商店街,回到圓環前的遊戲中心。
  我好幾年沒來這間店了。以前曾經被夾娃娃機吃了四千圓,還想著「再也不來了!」,沒想到這次竟然會像這樣帶著女孩子一起來,所謂的人生還真是莫名其妙。而且店裡的老人家出乎意料地多,令我吃了一驚。
  趁小夜子去洗手間的期間,我與玩夾娃娃機玩得正在興頭上的老爺爺混熟,分到了推錢機的硬幣。就在我手上的十枚硬幣增加到二十枚的時候,小夜子回來了。
  「久等了。欸,要用哪臺機器拍大頭貼比較好?」
  糟了。早知道我就別貪玩,先去詢問店員推薦哪臺機器了。
  我拉住一位看起來很友善的店員,請教他大頭貼機臺的種類。
  「拍得最漂亮的是這一臺;隔壁那臺是貼紙款式最多的;對面那臺白色的則可以拍全身照。」
  向店員道謝後,我們決定挑那臺可以拍得很漂亮的機型。
  大頭貼真是厲害,是可以合法入侵對方私人空間的魔法道具呢。
  我與小夜子肩並著肩,同時擔心起自己內心的鼓譟會不會傳達給她。
  嗚哇!螢幕裡的我要笑不笑的,真噁心。
  我拍打著自己差點竊笑起來的表情肌,勉強擠出瀟灑的笑容。按下開始拍攝鍵後,每張照片拍攝的間隔居然只有十秒鐘左右。未免太短啦!
  我焦急起來,使得第二張之後的照片都顯得莫名僵硬。因為小夜子的表情拍得十分完美,令我感到很歉疚。
  結果我們選了第一張照片,並在上面塗鴉。小夜子畫了一個大大的紅色愛心,把我們的臉圈起來。「理人同學,你也寫些什麼吧。」因為她這麼說,我就在胸口一帶寫上「LOVE FOREVER」這類顯得有些尷尬的句子。
  嗯……我們明明沒有在交往,這樣寫會不會太沉重啦?
  我斜眼偷瞥,「嗯,很不錯!」結果聽見天使替我做了保證。她的話令我放下心來。我們倆和樂融融地平分了印製完成的貼紙。
  「嘿嘿,我已經貼到智慧型手機上了。」
  啊,為什麼她能做出這麼令我開心的舉動!?她是超能力者嗎!?
  我也取出手機,將大頭貼貼在手機電池蓋的內側。嘿嘿嘿嘿嘿。
  後來,我再度敗給了夾娃娃機,而小夜子代替我成功復仇;我們又玩了氣墊球、猜謎遊戲等,氣氛非常熱烈。
  哎呀~也不能太小看遊戲中心啊。
  「接下來要不要去卡拉OK?」
  「……抱歉,理人同學。其實我今天晚點還有事,三點就得回去了。」
  「咦?是這樣嗎?」
  「嗯。因為我一直找不到時機開口,瞞到現在才說,對不起……當天才告訴你,你生氣了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別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
  「我的確覺得很可惜,但是沒有生氣喔。因為我能夠像這樣跟小夜子約會啊。既然這次的時間比預定得短,就等下次再補回來吧?」
  我為了鼓勵她而盡可能地表現得很開朗。
  「理人同學,謝謝你。」
  「現在是一點半,所以還可以玩一小時。再去其他地方走走吧?」
  我接下來原本的計畫其實是卡拉OK↓咖啡廳↓購物中心↓撞球或保齡球館↓能欣賞夜景的餐廳↓表白↓回家的。
  「嗯~如果理人同學沒意見,我有個想去的地方。」
  「好啊,就去妳想去的地方吧。」
  
  於是,我們抵達了神社。哎呀~真是出乎意料的行程。
  這座神社位於從夢樹鎮的圓環搭計程車十分鐘車程的市區。由於蓋在陡峭坡道上,除了鄰近居民之外,似乎沒有什麼人會來參拜。神社周遭圍繞著石牆,境內四處傳來烏鴉叫聲。
  「我第一次來這裡。」
  因為我每年都是前往我家那區的蛇窟神社參拜,至今為止都與其他寺廟神社無緣。
  我模仿小夜子,在超過四公尺高的石造鳥居前一鞠躬。
  「這間髮梳神社祀奉的是素戔嗚尊與櫛名田比賣喔。」
  「櫛名田比賣?」
  「你知道素戔嗚尊擊敗八岐大蛇的神話嗎?被獻給八岐大蛇當活祭品的就是櫛名田比賣,而素戔嗚尊把她變成梳子加以保護。然後在擊敗八岐大蛇後,兩人就結婚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咦?跟素戔嗚尊結婚的不是天照大神嗎?」
  在我買的情色漫畫裡,故事是這樣發展的耶。
  「呃,這要看如何解讀『占卜』。他們兩人都是神明,所以在占卜時有了孩子。雖然也有人認為這是近親相姦的隱喻,但抱持這看法的應該是少數派吧?」
  哦嗚呼。從天使口中竟然會說出「近親相姦」這樣的話來。對不起,都是我問了奇怪的事。不過為此道歉也很奇怪,而且很尷尬啊。
  「原來如此,妳知道得真清楚。」
  「因為我朋友是這裡的巫女,受到她的影響,我也涉獵了不少民俗學或類似題材的書籍。」
  「那妳今天是來找朋友的嗎?」
  「不,今天來是為了別的事。」
  來神社到底有什麼事?難道說……這裡是結緣神社之類的嗎!?
  「呵呵,理人同學的表情千變萬化,令人百看不厭呢。」
  嗚哇!我的表情會不會變得很奇怪?我這麼想,啪啪拍起自己的臉頰。
  「我有把心情表現在臉上嗎?」
  「全都寫在臉上呢。不過,表情豐富的人比面無表情的人受歡迎喔。」
  原來如此。如果是動畫劇情,就正好相反了。
  一意識到這點,我突然感覺被人盯著臉看很難為情,不由得跑了起來。
  「理人同學,那樣很危險喔!而且參道中央是神明專屬的道路喔~!」
  被小夜子這麼提醒,我緊急煞車後摔了一大跤。
  「能夠消災解厄,真是太好了。」
  天使幫忙打了圓場,我拍去沾到衣服上的雪。
  原來如此,在神社跌倒能消災解厄啊。如果是朋友阿誠,應該會說我是「遭天譴了」吧。真不愧是小夜子,連講的話都這麼溫柔。
  「對不起,嚇了你一跳。其實並不需要這麼拘謹,只是我很在意。」
  「不,是沒有常識的我不對。如果還有什麼規矩,可以教教我嗎?」
  「好。」
  哦,這就是所謂的「因禍得福」嗎?
  我們就這樣走進神社腹地,有面褐色牆壁在眼前延伸開來。
  「牆壁另一頭是神社事務所,再往裡面走就是神殿了。」
  我們沿著牆壁前進,接著一面白色圍籬就像接替褐色牆壁般映入眼簾。據小夜子表示,因為這是可以看見另一側的方格狀圍籬,所以被稱作「透塀」。
  我從方格狀的縫隙窺探內側,可以看見牆內就是神殿。覆蓋著屋頂的白雪與木頭的褐色十分協調,呈現潔淨的氛圍。在道路的另一側,則是大小高度各異的針葉樹沿著石牆生長。
  「我還以為所謂的神社,都是一走進去就會看到神殿。」
  我們沿著透塀走著,因為有種繞遠路的感覺,我隨口說出腦中所想的事。
  「我們進來時走的是裏參道,因為表參道得走樓梯,感覺比較危險。」
  「正確的判斷。要是走樓梯的話,我一定會滾下去的。」
  我的玩笑話逗得小夜子掩住嘴角笑了起來。
  在走了大約五分鐘後,我們發現了※手水舍。我按照小夜子的指導洗漱。手水舍旁是一扇有著鋪瓦屋頂的門,只有這裡比周遭的透塀髒一點。不過完全沒有寒酸的感覺,倒不如說,這更襯托出矗立後方的神殿神聖莊嚴的氛圍。(編註:神社內用來讓參拜者洗手漱口的設施。)
  哦~雖然我不太清楚,但這裡其實是間頗有來歷的神社嗎?
  「首先向神殿一鞠躬。」
  小夜子的聲音讓原本站在門口發呆的我順勢低下頭。
  「穿過門的時候,要注意別踩到門檻喔。」
  我大步跨過門檻後,看見前方左右分別設有一尊狛犬及石燈籠。小夜子在賽錢箱前停下腳步,從錢包裡取出零錢投了進去。由於覺得五圓硬幣實在太少,我也投了五十圓硬幣進去。
  「順序是二鞠躬二拍手一鞠躬喔。」
  「OK。」
  我們搭配好時機,同時向神明致意。要許什麼願望呢?果然還是「LOVE FOREVER」吧。不,日本神明應該聽不懂英文吧?好,那就許願「希望能與小夜子長久交往下去」吧。就是這個了!
  我很快就拜完了,相較之下,小夜子則拜了三分鐘以上。
  是因為有太多心願了嗎?咦?還是說也可以將願望重複訴說好幾次?
  我閒得發慌,乾脆沿著神殿周遭繞了起來。
  神殿左右長有與夢樹高度差不多的冷杉,我穿過位於面對神殿右手邊的冷杉下方,走到神殿後方。那裡雖然空曠,卻沒什麼特別的。我失望地走回神殿前,小夜子正好也拜完了。
  「我剛剛去看看附近有些什麼。」
  「沒什麼有趣的東西對吧?不過兩側的冷杉是這間神社的神木喔。」
  「原來如此。啊,所以才會綁著※注連繩啊。」(編註:神道教內用以區隔神域和現世的繩子,也有驅邪等其他意涵。)
  「嗯。右側的樹是從素戔嗚尊的頭髮長出來的;左側的樹則是從櫛名田比賣的頭髮長出來的。兩棵樹的樹齡都已經超過三百歲了。」
  「照妳的說法,數字搭不起來啊。少說也得超過兩千歲才對吧?」
  「畢竟聽說這是第三代的冷杉喔。」
  「哦~難不成還被指定為自然紀念物嗎?」
  「沒有。如果多活五百歲左右,或許會吧。聽說根據環境不同,冷杉甚至可以長到四十公尺以上。這棵冷杉差不多是二十公尺高吧。」
  這高度的兩倍嗎?植物真是驚人啊。
  我穿過門後,再朝著神殿一鞠躬。
  「小夜子,妳來這裡的目的是參拜嗎?」
  「嗯。我是來向神明報告『託祢的福,順利跟理人同學約會了』的。」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真的嗎!?她這麼喜歡我嗎!?不行,還不能偷笑,我得忍住啊!
  「這樣啊。因為妳非常認真,我還以為妳許了很多心願呢。」
  「我才沒有那麼貪心呢~!」
  我一邊看著小夜子裝作生氣卻笑了出來的模樣,一邊咀嚼著戀愛的美好。
  「手水舍另一邊好像還有稻荷神社,要去看看嗎?」
  「不用了。那邊也有階梯,很滑很危險。比起這個,我更想跟理人同學在神社裡悠閒地散散步。」
  真不錯,這樣不是很有約會的感覺嗎?如果要再講究一點,我還想牽起她的手,試試所謂的十指緊扣。
  「欸,理人同學,我知道一個咒語,想不想試試看?」
  「什麼咒語?」
  「呃,這有點類似速配占卜吧。必須在神社裡尋找某個令你感覺到擁有某種力量的物品,如果能找出正確答案,兩人之間的連結就會更加穩固。」
  竟然有這麼棒的占卜!?我想跟小夜子更加緊密地連結在一起!具體來說就是這個地方或那個地方!
  「似乎很有趣。不過,要是答錯了會怎麼樣?」
  「什麼也不會發生。順帶一提,朋友已經告訴我答案了。」
  「好啊,來試吧。終於到了我的第六感解開封印的時刻啦。」
  我模仿老哥,以演戲般的口吻得意忘形地說。畢竟約會過程這麼順利,教人怎麼能不亢奮呢?
  「那麼就開始吧,沒有提示喔。預備,開始!」
  哼哼,華生,這很簡單。現在神社腹地內幾乎被雪覆蓋,溫柔的小夜子不可能會提出「找出埋在雪底下的東西」這種強人所難的要求。所以我要找的一定是沒被雪覆蓋的東西。再加上從剛才的對話判斷,樓梯上面等危險地點應該也可以直接排除。最重要的是,說起效果靈驗的物品,大多是神木或靈石一類。只要像這樣四處晃晃,應該就能找到類似的物品。
  「哦,那看起來很可疑。」
  我沿著透塀走著,就發現樹木間擺設了奇特的石頭藝術品。豎立在一旁的看板上寫了某些文字。胞衣塚?
  「胞衣塚?」
  「這個唸作胞衣塚,據說裡面埋有櫛名田比賣產子時的胎盤。似乎懷有希望子女健康成長的心願喔。」
  就是這個!小夜子的語氣聽起來也像是從朋友那裡現學現賣的,一定是這個沒錯。不過,因為我還想稍微散步一會兒,就先保留答案吧。
  在我們繞行了神社腹地兩圈後……
  「怎麼樣?有什麼感覺?」
  「嗯。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這就是答案!」
  我信心滿滿地指向胞衣塚,動作誇張得彷彿能聽見音效。
  那麼,答案是?
  「很遺憾~!」
  「咦?騙人!?那麼,是神殿的神木嗎?」
  「噗噗~!答錯了!」
  小夜子用雙手手臂比出叉叉。
  「咦?可是沒有其他可疑的地點啦!」
  「嗯~我要你找的不是可疑地點,而是能感覺到力量的地點喔。順帶一提,答案在這邊。」
  小夜子帶我來到一棵平凡無奇的冷杉前。與夢樹或神木相比,那棵樹的高度只有它們的一半左右。
  難道就是這個?
  我摸著樹詢問小夜子。
  「這就是答案?」
  「嗯,其實這棵才是真正的夢樹。無論是圓環的夢樹、神殿的神木以及剛才的胞衣塚都是假的。啊,這件事請不要告訴別人喔。」
  她這麼說著,將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前方。
  「咦?咦?」
  真正的夢樹?這棵樹嗎?意思是這棵樹能實現人們的願望嗎?怎麼可能。
  「根據傳說,真正的夢樹是從神明的胞衣誕生的。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冷杉,但其實這是棵能實現任何願望的、真正的魔法樹。」
  咦?這是開玩笑的吧?她是在捉弄不清楚民俗學的我嗎?
  「那麼小夜子,妳曾經向這棵樹祈求『希望能跟理人約會』嗎?」
  「這個嘛……」
  在小夜子正要開口的同時,冷杉後方走出了一道人影。
  「嗚哇!?」
  雖然我以為是可疑人士而下意識擺出提防的姿勢,但出現在眼前的人物卻是個貌美得驚人的美少女。這名看似女大學生的大姊身穿合身的灰色雙排釦海軍大衣以及深藍色牛仔褲。或許是因為一頭短髮,給人看似男孩的印象,但身材卻十分有女人味,即使身穿大衣也看得出來。這樣的反差醞釀出一股獨特的魅力,是個與小夜子不同類型的美女。
  「栞學姊!?」我身旁的小夜子揚聲喊道。
  栞學姊……?──呃,是那個有名的……!?那不是跟我們一樣就讀榊野學園的二年級學生,同時也是學園三大美少女之一嗎?
  「小夜子,謝謝。到這裡就行了,接下來就交給我。」
  「怎麼這樣!?跟講好的……!」
  小夜子難得地提高了音量,栞學姊則在她耳邊說了些話。
  怎麼回事?她們兩人認識嗎?
  聽著悄悄話的內容,小夜子睜大了雙眼。她的眼神感覺在向我求助,於是我下意識抓住了栞學姊的手臂。
  「不好意思,我們現在正在約會……」
  我在話中暗示著「所以請別打擾我們」。
  「啊,說得也是。不過不要緊,約會就此結束了。」
  「……結束?」
  我不懂栞學姊的意思,歪了歪頭。
  「在這之前,我還沒自我介紹吧。初次見面,里谷同學,我叫紙透栞,是榊野學園二年級學生。」
  「啊,妳好,初次見面,我是里谷理人。」
  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讓我嚇了一跳,放開栞學姊的手臂。
  為什麼這個人會知道我的名字?我們在哪裡見過面嗎?
  我連忙搜尋記憶,而栞學姊將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里谷同學。」
  「啊、是!?」
  被美女近距離盯著,令我不知該看向哪裡。因為覺得甩開她的手也很沒禮貌,令我動彈不得。在我們互看了一會兒後……
  「里谷同學,其實我有件事得向你道歉。」
  栞學姊以嚴肅的語氣開口。
  「道歉?道什麼歉?」
  雖然她說要道歉,但我跟栞學姊今天應該是頭一次見面……
  栞學姊對感到困惑的我這麼說:
  「今天的約會,全都是我策劃好的一齣戲。」
  「…………」
  我應該有整整十秒都說不出半句話。
  「咦?一齣戲是指……咦?」
  我的臉頰維持在微笑的狀態僵住。我甩開栞學姊的手,轉而質問小夜子。
  「小夜子!她說約會是一齣戲……這話是騙人的吧!?」
  「…………」
  小夜子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眼眶溼潤地回望著我。
  ──嗯,這不是一齣戲喔。
  無論我怎麼等,都等不到這句話。我的腦子變得一片空白。
  「這是真的,這場約會只是一齣戲。對吧,小夜子?」
  或許是看不過小夜子難以啟齒的模樣,栞學姊如此向她確認。結果──
  「栞學姊說的都是真的……」
  ──結果小夜子以顫抖的聲音肯定了栞學姊的說詞。
  「怎麼這樣……」
  我大失所望地垂下頭。或許是因為打擊過大,完全沒有湧出任何情緒。我就像被開了洞的酒桶般,感覺到能量逐漸從身上流失。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聽見我這麼低喃。栞學姊回答:
  「這是為了守護世界。」
  什麼守護世界啊……她的腦子有問題嗎?
  「雖說講給你聽也無濟於事,但還是告訴你吧。現在在你眼前不是有棵高大的冷杉嗎?那正是真正的夢樹。」
  ……真正的夢樹?
  「既然你也是住在榊野市的居民,應該聽說過關於夢樹的傳說吧?這就是那棵夢樹喔。」
  「…………」
  話題突然被帶往完全無關的方向,令我混亂至極。
  而栞學姊無視我的困惑,繼續說著夢樹的事。
  「夢樹能實現願望,但作為代價,會帶來遠大於願望本身的災禍──這是世人所知的夢樹,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真正的夢樹並不會帶來災禍,而是會在實現人的願望之際,讓那個人真實的心願成真。」
  或許是因為腦袋停止運轉,我聽不懂栞學姊所說的話。
  說起來,把我騙來這間神社的事與夢樹的事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
  「所以,能夠輕易改變世界的這棵夢樹,才會像這樣掩人耳目地被隱藏起來。會把圓環的冷杉作為夢樹炒作,以及準備假神木或胞衣塚,全是為了藏起真正的夢樹,不被世人發現。」
  ……妄想到這種地步也真是太厲害了。
  「既然這樣,把夢樹砍掉不就好了……」
  為了阻止她繼續述說妄想,我這樣吐槽。
  「辦不到。因為即使砍了,它還是會立刻再長出來。」
  「哈哈哈……不能亂扯那種馬上就會被拆穿的謊言啦……」
  因為過於愚蠢,我從喉嚨溢出乾笑聲。
  「哎,我也知道你不會相信。我才說到一半,怎麼樣?你想聽到最後嗎?」
  「……夠了,請妳也替不只受騙,還被迫聽妳這番妄想電波話題的我想想。雖然我不知道妳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但換作別人,一定早就一拳掄下去了,請別再做這種事了……」
  我交互看向小夜子與栞學姊。
  或許是罪惡感使然,小夜子的兩眼通紅。
  ……我才想哭好不好。
  「那我要回去了……」
  結果,小夜子並沒有追上來。不只如此,連一句道歉的話也沒說。
  我直到最後都還抱持著些許希望,期待著她說出「傷了你的心真抱歉。其實我是超級虐待狂,我最喜歡看理人同學受到傷害的表情了。不過我其實很愛你喔,請你放心!」或是「對不起!其實這是整人活動!」之類的話來,但現實是無情的。
  「嗚噗……好不舒服……」
  暴風雨席捲我的體內,讓我的心碎成一片一片。
  「沒想到我的心竟然會被高高捧起再重重摔下,真是太過分了……」
  我走出神社,考慮著要不要叫計程車,又怕在等待期間遇見小夜子她們,於是決定先徒步走下坡道再說。
  什麼約會紀念日啊?根本就是失戀紀念日嘛……
  或許是因為雙腳使不上力,我在走回圓環的路上就跌倒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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