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  

稀有的輕文選書系出書囉!

今天要為讀者獻上的試閱《我們停留在永不消失的夏天》

 

五年前的夏天,幾名都市小學生來到響居住的鄉村進行校外教學。他們為了調查神秘的鄉野奇談,到廢校探險,卻捲進一場大事件。

如今,升上高中的響打算擺脫過往束縛,展開新生活。然而當年的夥伴們,竟在同一個班級重聚……

少年少女們懷抱著各自的心思,追尋自己的「棲身之處」。然而五年的時光,也讓他們對彼此的變化和新環境感到困惑。

刻劃細膩情感的青春群像劇,就此揭幕。


 

序章
  
  
  等上了高中,我有很多想做的事。
  
  問我有什麼想做的?當然就是國中時期沒能做到的各種活動呀。像是和朋友們一起吃午餐,或是在下課時聊電視節目,然後一起上廁所。「妳的唇膏真可愛呢。」「那要不要放學之後一起去逛逛?」像這樣彼此邀約,然後在超商或藥妝店嘻嘻哈哈,最後再繞個路去麥當勞,看是要研究功課還是聊些老師的八卦。假日時就去看電影或購物……是不是該讓男生加入呢?一對一外出雖然對我來說還有點那個,但等到好好享受過女孩子們的交際樂趣之後,說不定能在升上二年級後嘗試看看呢。
  響的這份心思,在結束開學典禮踏入教室後,只過了幾分鐘就飛到九霄雲外。
  這全都是小學五年級夏季那一天的錯。那時的我為什麼要參與其中呢?要是沒發生過那件事的話,我說不定就──
  響是這麼想的。
  不對。那和我沒有關係,然而事件已經發生,所以現在這麼後悔也無濟於事。雖然明知如此,但我果然還是……那一天……還有那個時候……
  思緒在響腦海裡不斷重複打轉。
  如果能抹消夏季的那一天,該有多好呀。
  
  
  抹消?開什麼玩笑啊。小學五年級的夏天可是特別的啊。
  畢竟那不僅是最屌的夏天,還是最刺激的一天,更何況我還是最帥氣的人啊。友樹這麼想著,遙想起那個夏天。
  不對,這樣想就有點錯了。友樹搖了搖頭。
  從現在開始才是我的巔峰期。雖說那一天的表現確實讓我想稱讚自己。那時的我大聲吼著「給我好好看著,別把我當白癡了」。
  但與之相比,接下來的日子對我來說肯定更為有趣。
  一想到不知道會迎來什麼樣的高中生活,就讓我心臟怦怦跳啊。啊──好期待啊,真受不了。
  友樹賊兮兮地笑著,將已經解開的領帶再次打了起來。他邊打結邊想:想不到我別起來還滿好看的嘛。
  這好像是叫溫莎結?聽說這是能把三角形的打結處弄得最好看的手法,但手還沒辦法照著腦子裡想的動作打出來啊。得練習才行。
  不管做什麼事情,只要能拔得頭籌,果然就是會覺得很爽。即使只是打個領帶也一樣。
  
  
  真好意思說啊──紀衣露出無言以對的神情。
  友樹房間的陽台上正晾著全新的制服。大概是想減少自己穿不慣的青澀味,才會把制服拿去吹風吧。明明怎麼看都是新生,還盡做這種無用之功,真的是個大白癡呢。
  紀衣和友樹這對青梅竹馬,就連住家也緊鄰在一起。我至今到底幫友樹擦過幾次屁股了啊──紀衣瞪著在空中飄晃的制服這麼想。我不想再當保姆了,我得享受屬於自己的高中生活才行──紀衣下定了決心。但老實說,她每一年都會下定同樣的決心,不過她仍懷著今年一定會達成的念頭,握緊了拳頭。
  話說回來,那年夏季的那一天,我也因為友樹的關係吃了苦頭呢。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的頭髮原本還留得很長呢。
  紀衣將手探到自己的短髮上頭胡亂搔抓了一陣。由於幾乎天天泡在含氯的水裡,所以髮質受損相當嚴重。雖然覺得現在的髮型比較適合自己,也覺得這樣和臉型比較搭,但有時候還是會閃過這個念頭。
  要是沒有夏季的那一天,我是不是會變成另一個自己?
  
  
  在現實世界裡,當然沒辦法抹消掉小學五年級夏季的那一天吧。這又不是科幻小說,時間既無法回溯,也無從改變。
  由香里露出乾笑,輕輕嘆了口氣。
  她雖然能明白這樣的心情,卻束手無策。
  這世間充斥束手無策的事情。雖然感覺會被人唸「才十五歲的年輕人別講這種像是看破紅塵的話」,但我就是有這種體悟。
  這世間無從改變,周遭的環境也不會改變。
  若把過分樂天的少數人排除在外,大家應該差不多都活在這樣的世界吧?差別在於能否產生自覺,並抱持覺悟,劃出一處能讓自己感到更為幸福的棲身之處。
  在即將展開的高中生活中,我能否找到一處能充作棲身之處的狹縫呢?
  由香里打開放在桌上的筆記型電腦,解除休眠狀態,看向設在桌面上的捷徑。
  她一如往常地握著滑鼠動起手指,然後忽地想到:
  我說不定──也對這個叫高中的東西抱持一點點期盼呢。
  
  
  一點點。沒錯,我有一點點無法釋懷。
  宙太如此確認自己的心情。
  那年夏天,小學五年級的我們展開了一場冒險。嗯,是我們──五個人的冒險。我們雖然在夏天經歷了同一起事件,但每個人的體驗都略有不同。
  而我的狀況尤其特殊,畢竟其中含有我沒有親眼見到的部分。
  也許是拜此所賜,我總是會忍不住鑽牛角尖,去深入思考那年夏天的那一天──在那個地方發生的事情。
  然後,為那起事件的不明之處感到無法釋懷。
  宙太愣愣地眺望逐漸染紅的天空。
  原本很適合開學典禮的澄澈藍天,如今正換上黃昏時分的顏色。只要再稍等一下,應該就能看到金星了吧。
  宙太輕輕閉上眼睛,回想起那場夏天的星空。宙太很清楚,那一天對他來說是個轉機。
  在冰涼的空氣和無數星星包圍下,他感覺像是被天空吸進去似地,是相當不可思議的心情。若是在光害強烈的鎮上,沒辦法有這種體驗。
  
  可以的話,我希望還能再體驗一次。
  體驗五年前夏季的那一天。
  
  

第一部 小學五年級 ──夏──

  
      1
  
  鷹端友樹一馬當先地從在擋風玻璃上貼了張「平洲小學五年二班」紙張的遊覽車下了車。他將橘色雙肩背包抱在胸前──在聽到「再十分鐘就要抵達」的告知後,他便將背包從頭頂上方的置物架拿了下來,一邊嚷著「還沒到嗎」一邊等下車。
  「嗚哇──是鄉下耶,鄉下。好厲害喔──鄉下耶!我們在山裡面耶!」
  「瞧你滿嘴喊著鄉下,就沒有更正經一點的感想嗎?又不是一年級。」
  汐見紀衣從放聲大喊的友樹身後開口說道。紀衣將長長的頭髮分成兩辮,綁在兩側的耳朵上方,並各繫了一個由串珠製成的大型髮飾。
  「吵死了──那妳又有什麼感想?可別像原大媽那樣說什麼『哎喲──空氣好新鮮呀──』之類的啊。」
  原大媽指的是他們的班導原朝子,而那句話是她在校外教學行前說明時說的,說話的同時還露出陶醉的神色。「在充斥直線的風景轉進綠色曲線的源頭時,便會為空氣之清新而心馳神往。」、「傳到運動鞋底的觸感,會和平時有所不同喔。」──原是在平洲小學任教三年的資深教師,也有著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小孩。但她在說這些話時露出了少女般的神情,惹得學生們竊笑對視。
  原又繼續開口說道:「離開擁擠的都會城鎮,前往約一百公里遠的黑岩町青少年自然之家住上三天兩夜,是每年的例行活動,而且相當好玩喔。不僅會藉由做木工藝品和蕎麥麵學習林業和農業,也會去香菇工廠觀摩喔。雖然第一天是睡在室內,但第二天則是在併設於自然之家的公園露營,而每天晚上都會讓大家進行烹飪實習。不過,這些活動可不是在玩喲。校外教學的宗旨,是藉由體驗各式各樣的活動,讓大家培養獨立自主的能力,以促進每個人的成長。」原明明一直眺望著窗外露出陶醉的神情,講到最後居然還強調這和學習有關。
  「我是分不出空氣有多清新啦,不過挺涼快的呢。」
  紀衣這麼說道。友樹聞言嗤之以鼻。
  「一大早出門的時候還比較冷啊。現在不是快十一點了嗎?是這裡比較熱吧?」
  「我是指相對而言啦。你拿昨天的白天和現在比看看,是山裡比較涼快吧?」
  「為什麼山裡會比較涼啊?」
  「只要標高每提升一百公尺,氣溫就會下降零點六度喔。而且山裡的樹木多,遮蔽陽光的時間也比較長吧。」
  走下巴士的南雲宙太對兩人這麼說,以左手推了一下反映林木綠意的藍框眼鏡。
  「自以為有點聰明就耍起帥來了。別邊摸眼鏡鏡架邊講話啦,看起來做作得要死。」
  「眼鏡是在下車的時候滑掉的,我沒有要耍帥的意思。」
  友樹用肩膀頂了一下宙太的手臂後,宙太隨即用手肘推了回去。明明整天都在看書,宙太卻長得相當高。話又說回來,友樹的身高其實是全班男孩子之中最矮的一個。
  「別這樣啦,原老師會生氣的。」
  紀衣的聲音也是從比友樹頭頂更高的位置發出來的。
  「別在這裡玩鬧了,快跟著前面的同學去集合。」
  最後下車的原,對站在遊覽車旁的三人說道。以女性來說,原的身材算是相當魁梧,而瘦得大概只有她一半體積的土門由香里,此時正頹靠在她身上。
  「由香里,妳還好嗎?」
  紀衣走了過來。由香里蒼白的臉孔從紅褐色的大捲髮底下探出。
  「我果然受不了山路……」
  「畢竟彎來彎去的嘛,這也沒辦法。」
  「汐見同學,保健室的老師已經先到了,妳就別去集合,把土門同學帶過去吧。」
  紀衣點頭接下了原的交代。她扶著由香里的肩膀,朝原指示的方向走去。友樹和宙太則是跟著其他三三兩兩前進的其他同學們走向公園廣場。
  友樹對宙太秀出了自己的左手。
  「你看這個。是我為了今天特別和老爸要來的喔。這個有背光喔,很帥吧?而且連碼表功能都有,要不要拿來計一下校長要開講多久啊?」
  「碼表功能的話,我的手錶也有。」
  「這邊的小圈圈是指南針,就算在山裡迷路也不用擔心呢。」
  「友樹,這個錶對你的手來說太大了,應該會滑下來吧?而且這和那個還真像呢──就是在幼稚園時期看過的英雄變身玩具。你到現在都還想要那個啊。」
  「你說什麼──?嘴上這樣說,可是你其實很羨慕吧?畢竟你是路癡嘛。」
  「鷹端、南雲,快點跟上!」
  原從後方驅趕著開始鬥嘴的兩人。
  走在前方的學生們也像是不想輸給叫聲不絕的蟬鳴似地,在大聲談天和大笑之中向前邁步。
  
      2
  
  「聽說以前的校外教學有試膽這個項目喔。你沒聽過嗎?」
  友樹將行李置放在被分配到的房間,轉頭望向宙太說道。
  兩人雖然只要一有意見不合就會吵起來,但他們的關係並不差。與其說是吵架,更像是在嬉鬧。
  宙太儘管嘴巴壞,卻不是個會讓人感到火大的傢伙。他願意讓我抄作業這點也值得讚賞──友樹是這麼想的。
  「我沒聽過。你稍微想想就知道了吧?我難道會有這方面的資訊管道嗎?我既是獨生子,表親的年紀也都比我小,而父母也不是我們國小畢業的。話又說回來,你說以前,到底是多久以前的事?」
  「問得真仔細啊──也沒那麼遠啦。雖然比老姊大兩屆的學級都還有辦過,但那之後就沒辦了……你覺得會是什麼原因?」
  友樹比姊姊小三歲。
  「這個嘛……所謂的試膽,說起來就是在玩樂吧?就像原大媽說過的那樣,校外教學也是一門課程,所以大概是以與宗旨不符為由取消了吧。不是這樣嗎?」
  「你幹──嘛說得這麼正經八百?是要我一──直連上兩天的課嗎?那肯定會受不了嘛。我老爸也說過,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有喘息的必要。試膽這活動不就很適合作為喘息之用嗎?你真不懂耶。」
  「是因為友樹你問了,我才這樣回答的啊。」
  宙太露出忿忿的目光看了過來。抱歉抱歉──友樹笑著說道。
  「我只是在測試啦。既然宙太就和平時一樣認真回答,那我就告訴你真相吧。」
  「真相?」
  住在同一間房的其他三人,這時拿著零食聊得正開懷。對於在體育課踢足球時從未傳球給自己過的這三人,友樹實在不想給他們好臉色看──但主要還是因為友樹的盤球技巧實在太爛。友樹抱著「才不要給他們聽到」的念頭,將臉湊到宙太身旁。
  「是因為有人死掉的關係啦。」
  「在試膽活動裡?」
  「沒錯。這是貨真價實的詛咒案例。比老姊大兩屆的某個女生,出意外死掉了。」
  「意外?如果是意外,就和試膽沒關係了吧?」
  「白癡喔。大人哪有可能宣稱是因為受到詛咒死人。意外死亡只是對外說法,實際上是在試膽活動中鬧出人命。至於證據呢──」
  這時走廊的擴音器傳來聲響,要學生們前往食堂集合。
  「喂,鷹端、南雲,走啦。」
  「可別遲到了。要是你們晚到的話,是我們會挨罵啊。」
  也不知是何時決定好小組長,同房的學生們不客氣地說道。
  友樹雖然湧起了一股不快的情緒,但他也不能繼續留在房裡。由於不喜歡跟在這些人後面,於是他拍了一下宙太的屁股,在走廊上追過了其他三人。
  
  吃過午餐之後,他們搭遊覽車來到木工藝品的工作室。工作室位於「姬之鄉」這處休息站的腹地之中,手工蕎麥麵的體驗道場則是與之相鄰,目前由一班和三班前去體驗。友樹等二班和四班則是在今天做木工,明天去做蕎麥麵,以輪流的形式體驗行程。
  他們曾在行前說明時學過,家具和蕎麥麵都是黑岩町歷史悠久的產業。而這些產業在黑岩町山區部分的姬之鄉──原名為姬村的區域尤其發達。
  友樹等人挑戰的並非製作家具,而是木製名牌。他們會先將木板裁切成喜歡的形狀,再貼上木製的英文字母,然後在上頭繪畫或著色。
  「這根本是入門體驗,完全是在騙小孩嘛。」
  聽到友樹囂張地這麼說,紀衣對他投以冰冷的視線。
  「友樹,你連所謂騙小孩的活動都做不好,有資格這樣批評嗎?」
  率先借了線鋸機的友樹雖然想沿著木板上預先畫好的輪廓切割,最後卻裁出一片歪七扭八的板子。
  「只要拿砂紙磨一磨,應該還救得回來啦。」
  「哦──原來這不是橢圓形,而是雲的形狀啊──原來如此──」
  妳吵死了──友樹說著舉起板子。
  反對暴力──紀衣快手快腳地站了起來。
  友樹作勢要敲下去,但只是做做樣子而已。自己要是真的對紀衣動手,可是會鬧到連家人都介入。友樹和紀衣的雙親在讀大學時是同社團的朋友。先行結婚的是友樹的雙親,並生下友樹的姊姊。三年後,友樹和紀衣便在同一年出生。雙方家長都會交換消息,也會一同出遊。不管是友樹還是紀衣,都像是親生父母般受到對方父母疼愛,也曾被狠狠痛罵過。即使如此,友樹在幼稚園害得紀衣傷到額頭時,也曾被他們用像是看到害蟲般的目光狠狠瞪過。
  友樹舉起的木板輕輕發出「啵」的一聲。由於他沒好好握緊,使得木板朝紀衣直飛而去。
  「咦?哇、妳、妳、妳沒事吧?」
  「友樹!你在搞什麼啦!」
  一臉驚訝地按住側頭部的並不是紀衣。那人並非同班同學,也不是一起來到工作室的四班學生,而是身穿印有工作室名稱圍裙的少女。
  「沒事。我不痛,只是嚇了一跳。突然湊過來的我也有錯。我是來發這個的。」
  少女的手上拿著黑色和茶色兩種種類的砂紙。
  「妳是店員嗎?」
  「這位……姊姊?妳是國中生嗎?」
  友樹和紀衣接連說道。
  「我就讀小學五年級,是來幫媽媽的忙的。」
  少女的身高和整隊時總是排在最後端的紀衣相仿,她將又黑又直的頭髮綁成兩辮,垂在耳朵下方。雖然紀衣也綁成兩條髮辮,但也許是因為位置較高的關係,兩者給人的印象就是有所不同。少女看起來更成熟,也更乖巧。而她的五官也相當端正,散發凜然的風采。
  「來打工的嗎?可是妳的年紀不是和我們一樣?」
  「這裡是妳媽媽的店嗎?」
  友樹和紀衣吵嚷起來。大概是被聲音吸引,只見由香里湊了過來。坐在稍遠處的宙太也停下左手握著的鉛筆,將視線投了過來。
  「在打工的是我媽媽。這裡是鎮上經營的店家……該說是店家還是教室好呢……而我是代替媽媽來幫忙的。畢竟暑假明明是最忙碌的時期,媽媽卻請了一整個禮拜的假,造成人家的困擾,所以我才想過來出點力。」
  哦哦──友樹等人感慨道。
  「我們是來青少年自然之家上課的。」
  「友樹都在胡鬧,根本沒在上課。是說,你要好好道歉呀。」
  紀衣以一副自以為了不起的態度瞪了過來。明明年紀一樣,她卻老是擺出這種架子──友樹雖然內心感到不快,但也知道是自己不好。由香里也在一旁笑著。
  「抱歉──不對,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打妳的。」
  「我知道,只是稍稍碰到而已……這個給你們,先用比較粗糙的那張磨喔。」
  少女重新整理好手上的砂紙,配發給其他的學生。
  「真好,頭髮好漂亮呢。」
  由香里輕聲低喃一句後,隨即像是覺得自己說錯話似地垂下臉龐。有著紅褐色自然捲的由香里,總是會被友樹等班上的男生嘲笑。不會跟著起鬨的,大概也就只有宙太而已。
  「髮飾也很好看呢。那個是蜻蜓珠喔。」
  「蜻蜓珠?」
  由香里向紀衣問道。
  蜻蜓珠是在中央穿了一個洞的玻璃珠,也就是串珠的一種。據說埃及和中國等地自古以來就是這種串珠的產地,而製作方式也分作將玻璃漿灌入模具,或是拿開洞用的芯棒捲起融到一半的玻璃等等,相當多樣化,外型也各有千秋。日本之所以會如此命名,似乎是因為外型和蜻蜓的複眼相似的關係。在玻璃工藝之中,蜻蜓珠的製法算是簡單易學,所以近年來各處都開設了體驗工作室。
  「是指玻璃做的串珠啦。顏色和外型都相當多采多姿,很漂亮呢。看起來有股成熟的風味,不曉得這附近是不是有在賣。」
  「地下街的雜貨舖應該有在賣吧?等回去之後,叫妳媽媽帶妳去吧?」
  聽到由香里的提議,紀衣歪起脖子,嘟嚷了句:「哪裡有在賣呢?」
  「那個女生是這個鎮上的人嗎?」
  友樹這麼開口搭話,紀衣便以一副遇上傻瓜的表情嘆了口氣。
  「問我也不會知道呀。友樹,你對蜻蜓珠有興趣嗎?」
  「蜻蜓?不是啦,我沒有要聊昆蟲。我只是覺得,如果她是鎮上的人,說不定就會知道那個試膽之謎。」
  「試膽?」
  「之謎?」
  紀衣和由香里像是感到詫異似地面面相覷。友樹則是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口。
  「話說回來,這個話題確實才聊到一半。」
  不知何時湊到旁邊的宙太,對友樹這麼說道。
  「別在人這麼多的地方說啦。紀衣,妳去把那個女生抓來。只要完成這個任務,我就和妳說。啊,不過要先從那個蜻蜓還是蝴蝶的話題開始談起。劈頭就聊試膽的事情搞不好會有些糟糕,所以妳可要閉好嘴巴啊。」
  「你是在命令什麼啦。」
  紀衣鼓起了臉頰。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在工藝體驗活動即將結束之際,紀衣和少女已經變得相當要好。兩人互指著彼此的髮飾,正聊著某些話題。
  在前往位於停車場的遊覽車路上,少女在紀衣和由香里的陪伴下對友樹開口道:
  「我的名字是金森響。」
  響有些害臊地露出微笑。而在她耳朵下方的黑髮結辮處,可以看到一顆亮藍色的珠子,上頭浮現好幾個白色圓點。
  看起來真的很像蜻蜓的眼睛啊。友樹這麼想著。
  
      3
  
  ──這座村子裡有個遭到廢校的小學。
  而裡面會出現在遙遠往昔被壓死的公主大人的幽靈。
  所謂的壓死,指的是遭到重物壓扁的意思。不只骨頭會碎得亂七八糟,血也會噴得到處都是喔。
  公主大人就是公主大人啦,穿著和服,像是週日晚間連續劇會出現的那種樣子。那是日本各地都還會拿著刀子殺來殺去的時代的事,那名公主大人有著不輸給男人的實力。在她的父親──領主大人前去參加會戰的時候,此地遭到敵軍攻入,她為了守護城堡而挺身奮戰。不過,雖然守住了城堡,但在戰爭的最後,城堡的石牆塌了下來,而她就被壓在底下死掉了。在這之後進入和平的時代,然而,在同一座城堡的另一名公主大人,也被坍塌的石牆砸到死掉了。
  嚇到了吧?這就是公主大人的詛咒喔。
  小學是建在城堡的遺址上頭。城堡已經拆了,而這確實是事實。要是還在,我們早該在搭遊覽車繞來繞去的時候,看到那種大型建築物。
  學校的規模貌似不大,似乎是所謂的分校。原本每個年級就讀的人數就只有個位數,結果招生的情況愈來愈糟,最後就廢校了。
  雖然有幽靈現身的傳聞,但迄今都沒有人在試膽活動中看過。就算有拍照,也沒拍到奇怪的東西過。
  不過,在五年前,有個女生這麼說了。
  「我知道秘密是什麼了。」
  就是那個出事死掉的女生。而且,她也是壓死──身體被壓扁而死的。這都是受到公主大人的幽靈詛咒的關係。
  而在那起事件之後,就沒在那所廢校辦過試膽活動──
  
  紀衣一臉狐疑地聽著友樹誇大其詞的說明。
  能吐槽的地方是不是有點多呀?她歪著頭這麼想。
  這是吃完第一天的晚餐,總算來到自由時間後的事。紀衣等四人搶到食堂角落的一張桌子,正探出頭講悄悄話。其他的學生們也各自分散在食堂或房間等喜歡的地方,或玩遊戲或聊天。
  宙太交抱雙臂沉吟了一聲。
  「幽靈為什麼要詛咒那個女生?而且明明就沒有人看過幽靈,怎麼能斷定那就是詛咒?」
  「是沒人知道詛咒的理由,不過她的死法和公主大人一樣喔。這不是很扯嗎?」
  友樹回答。
  「那兩名公主大人都是被石牆壓扁的對吧?五年前的女生也是因為石牆崩塌而死嗎?是在同一個地方嗎?」
  紀衣像是在尋找可疑之處,放慢了聲調說道。
  「……不是。相同的地方就只有壓死──被重物壓扁的死法而已。」
  「把女生的死法說得詳細一點。」
  那有點噁心耶,真的要聽嗎──友樹傻眼說道。
  我不在意喔──紀衣這麼回答。不過,她身旁的由香里皺起眉頭,僵著臉龐沉默不語。
  「那個女生是被車子──還有道路兩旁類似石牆的東西壓到而死掉的。」
  「車子?那不就是交通意外嗎?還有,城堡的石牆也和道路旁邊的牆壁不一樣吧?那是水泥製的對吧?」
  紀衣出言進攻。
  「公路旁邊的牆壁稱之為擋土牆,是為了防止斜坡上的泥土滑落而設的。」
  宙太秀了一手知識。
  友樹咂了一聲。
  「喏,就算是交通意外也分成好幾種吧?像是被車撞飛啦,或是被卡車輾過之類的。那個女生可是被壓死的喔,和那兩位公主大人一樣。而且聽說她還維持了一陣子的意識,說了一句『好不容易才察覺秘密的』之後才死掉。就是因為有這句遺言,才會讓人聯想到是不是受到詛咒。」
  友樹就像是鬼故事節目的主持人,刻意皺起臉龐。由香里輕聲喊了句:「討厭啦。」
  紀衣嘴角一偏,開口問道:
  「不是說去試膽嗎?為什麼會在路上被車子撞到啊?這不是很奇怪嗎?」
  「妳真囉唆耶。我正要解釋這個部分,妳就閉嘴乖乖聽吧。就是在結束三天兩夜的校外教學後,那個女生還是覺得有許多地方很不對勁。她似乎是個很聰明的女生,不僅去了學校的圖書館,也跑了市民圖書館找資料,把黑岩町──特別是原名為姬村的這一帶查了個徹底。然後,她趁著暑假期間,找了家人還是某個人搭公車過來。沒想到一下了車,就有一輛沒成功過彎的車子迎面而來,然後就砰──的一聲,車子撞上斜坡變得歪七扭八,然後人就『噗滋』了。」
  由香里開始發起抖來。試著去想像的話確實是有點噁心呢──紀衣聳了聳肩。
  「原來如此,我明白校外教學本身沒有因此停辦的原因了。畢竟試膽和那起事故沒有關聯啊。」
  宙太以冷靜的口吻說道。
  「沒關聯?那個女生要是沒經歷過廢校的試膽活動,就不會萌生出再來這裡一次的念頭啊。她察覺了某個和公主大人有關的秘密,才會回到這裡──也就是受到幽靈引誘而死掉的喔。」
  友樹反駁道。
  「若是在試膽的過程出人命,那責任確實會落在校方頭上,但這件事並非如此吧。那個女生是擅自為了調查某個詭異的──但和學校無關的事情而來到這裡。所以說,試膽活動和她的死沒有關係。一般來說都是會這樣想的。」
  宙太也不打算讓步。
  「你這傢伙真無趣啊──要是無關的話,她怎麼會死掉?而且又為什麼要回來?」
  「交通事故就只是單純的意外,至於回來的原因我就不懂了。不過,大概就是因為有友樹這種把事情想得太過誇張的人在,才會取消試膽活動吧。」
  「『誇張』是什麼意思?」
  「就是把話講得太過火的意思啦。用來形容你可以說是再貼切不過,要把這個詞牢牢記住啊。」
  「你說什麼?」
  友樹和宙太互瞪了起來。
  看來又要吵架了。紀衣對友樹和宙太伸出雙手,做出把兩人扯開的動作。
  「秘密究竟是什麼呢……」
  由香里皺著臉龐低喃。
  「如果來調查,會不會發現呢?要是有的話,真想一探究竟。」
  紀衣這麼一答腔,友樹便將視線從宙太身上挪開,喊著「對吧對吧」,徵求她的同意。
  「妳也覺得很有趣吧?很有謎題的感覺吧?所以我打算試著調查看看。要參加嗎?」
  「參加?你是說要去調查嗎?」
  「搞不好會被詛咒喔。」
  紀衣這麼回問,由香里則是笑著說道。明明她剛剛還一副害怕的樣子,現在雙眼卻閃閃發亮。
  「詛咒不可能存在。若是要我為了證明這點而進行調查的話,那也不是不行。」
  宙太說道。
  「什麼跟什麼啊?」
  友樹傻眼地說。不過,就連紀衣也明白宙太其實興致勃勃,只是他太不坦率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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