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試閱 

連假多到爆的二月正式過去了

還沒收心的各位,真的要認真過生活啦~~

在此獻上新書試閱給每個努力(?)看小說的人

今天的作品是《異界軍師的救國奇譚1》

高中二年級生──大地耕十分受到女生青睞。然而,這一切的好感全都是衝著他的技能。

所有女生都來找他商量戀愛煩惱,甚至被冠上「老媽」的暱稱。

某天夜裡,耕突然聽見一道聲音,就這樣被傳送到異世界。

他以為到異世界就能使用魔法、成為外掛般的存在,沒想到一切都是騙人的!

毫無魔力的他,要如何應用在地球上學習的技能,拯救世界免於毀滅?


序章 某名少年的『桃花』煩惱

  關於受歡迎的男人的定義──有史以來眾說紛紜。
  對一個男人來說,煩惱這方面的事就好比人生的成年禮,絕對不需要感到羞恥。
  而在所有定義裡,『長得帥』是大家腦中第一個浮現的條件。
  這的確是真理。但根據統計,這個條件僅適用在崇拜的對象上。女性對於身邊的男性,也就是想交往的對象,出人意表地,似乎並不那麼重視『長得帥』。
  她們注重的是『儀容端正,長相看起來還過得去』。
  為了讓自己有桃花,重要的因素是?
  國中時代的我──大地耕,把號稱能成為受歡迎的男人的條件,全部囫圇吞棗吸收下來。
  而現在,高中二年級的我,正在承受其結果。
  
  「吶吶,你今天放學後有空嗎?」
  「沒空!他今天已經和我有約了!」
  除了同班女生、別班女生,甚至還有其他年級的女生,現在全包圍在我身邊……或者用簇擁兩字來形容比較正確?
  ……總之,現在我就是處於那樣的狀況。
  「嗚喔!那不是大家理想中的妹妹,一年級的阿澄嗎!」「那邊的是大家心中的青梅竹馬女孩新谷!」「不會吧!那個女生就是大家最想被她撒嬌的姊姊大人靜學姊!」
  在這群女生中,連被稱為『銀足三大美女』的女學生也全部到齊。
  是的,班上男生的視線正如針般刺向我。受歡迎的男人還真是辛苦呢。
  「竟然……竟然……連全校三大美女都出現了……」
  「大地……你這傢伙……」
  事先聲明,我的外貌很平凡,並不特別帥,講白一點就是長得很普通。看到我這樣平凡的男人受到眾多女生追捧,宛如青春戀愛喜劇的場景,男學生們各個握緊顫抖的手,使盡全力咬緊牙關,吐出充滿羨慕與怨恨的『為什麼是那傢伙!?』
  以上純屬虛構,大家全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不,真的很不好意思。
  拜託請別用看可憐蟲的眼光看我好嗎。
  「學長!我想做便當給某個人吃!請教我做菜!」
  「週末是我男朋友的生日!請教我怎麼編織!」
  「下星期日,我一定要讓那個孩子對我告白!請幫我想個攻陷學弟的約會計畫!」
  ……………………好的,我明白了。
  妳們的目標不是我,而是我身上的技能。
  
  現在正值青春期,而這個時期,周圍的男生會特別在意同年級的女孩子,卻反過來故意和女生保持距離。
  很早就對成為帥哥死心的我,把一切都賭在長相以外的要素上。
  原因?這不用問了吧……當然是為了受歡迎!
  不管是最基本的溫柔體貼、幫助弱小的男子氣概、運動能力、家事、料理手藝、甚至是業餘DIY木工的靈巧技藝,我全都有。可惜的是,我在讀書方面似乎比較沒有天分,成績無法排進前半段,但也不至於落入後半段。
  總歸一句,只要是眾人認定的受歡迎要素,我全都涉獵了。
  得到的結果……就是這樣。
  和其他男生相比,我與女生講到話的機會確實增加了。我想,在這個學校裡,我和她們內心的距離應該比任何男學生都近。不,是絕對更近。
  但我一點也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
  多才多藝、什麼事都能辦到。這樣的人講好聽一點叫可靠,不過事實上只是一個便宜好用的工具人。
  也就是說,對女孩子而言,我變成了『好用的人』。
  能得到正值多愁善感時期的女學生信任,個人覺得就某個層面來說,這是很了不起的事。可是其理由和『尊敬』及『愛慕』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什麼事都找我商量,和我相處時完全表裡如一,等於打從一開始就不把我當成同年齡的男性。
  後來,女生們連戀愛問題都來找我,讓我累積了各種不必要的情報。
  一般來說,有戀愛煩惱的青春少女,應該都是找朋友或母親傾訴才對吧。
  結果,變成我在放學後聆聽大家的煩惱,必要時甚至要教她們烹飪與裁縫,或是一起思考約會計畫。
  校內的女學生們,替早已成為放學後傾吐對象的我取了一個綽號。
  『銀足的老媽』──一個實在非我本意的綽號。
  我要再強調一次………………………………受歡迎的男人真的好辛苦!
  「嗚嗚,他明明是個好人……真的是個好人啊……」
  「明明能和女生們那麼頻繁地交流……連校內前三名的美女都跑來拜託他,卻完全不被女生們當成異性看待……」
  看著被女學生包圍的我,班上的男生們嚎啕大哭,向我致上最高敬意。
  這些傢伙異常一致的敬禮動作,讓我更加生氣。
  「「「「「「辛苦您了!老媽!!」」」」」」
  「閉嘴啦!!」
  
        *
  
  「說我是好人,代表我是『怎樣都好的人』嗎……」
  離開學校後,我來到小山丘上的公園,爬上攀爬架抱膝而坐。這裡是專屬於我的特等席,學校裡沒半個人知道。每當心情沮喪時,我總是會跑來這裡。
  然而,西沉的夕陽安慰不了我的心。
  回想起來,幾年前,我初戀的女生是縫紉社裡高我一年級的學姊。
  我拚盡了全力。
  為了和學姊培養感情、製造共通話題,我不斷磨練縫紉技巧,專心到近乎廢寢忘食的程度。等到終於學會高超的縫紉技術時,我成了校內和她最有話聊的男生。
  但當我有了凌駕學姊之上的縫紉技巧時。
  迎接而來的──卻是死亡宣言。
  『吶,耕學弟,我想送衣服給男朋友當生日禮物……拜託你教我怎麼縫!』
  後來的事,我完全沒有記憶。
  不過,那兩個人直到現在還在交往,似乎非常感激我。因此雖然沒有記憶,但能想像得到,我一定是盡了全力幫學姊縫製。
  那次之後,我更加拚命學習各種技能,認為這是和女孩子拉近距離的最快手段。
  可是,當她們認為我『好用』時,等同被下了最後通牒。
  當我察覺到周圍的女孩子沒有半個人把我當成異性,而是當成『老媽』時,一切已經為時已晚。
  我自己也很清楚。
  過去我為了受女生歡迎而做的種種努力,其實全都搞錯了方向。
  講白一點,就是我『努力過頭了』。
  我並不討厭被女孩子們依賴,甚至早就習慣被她們列為『交往對象之外』。
  但我一開始還是有夢想的。夢想著有一天,能成為某人心中最特別的人。
  「完了……我開始想哭了……」
  反正,這世上沒半個女生把我大地耕視為一個男性。
  回憶逼出我的眼淚,但我仍束手無策。
  我在攀爬架上站起來,準備朝夕陽發洩一番。
  這時,有人阻撓了我。一道不知從何處發出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
  『我……受夠了……』
  「嗯?」
  是一道女性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轉頭巡視四周。但除了我以外,公園裡沒有半個人。
  對方可能藏在樹蔭後面,但這個地方種植的灌木很少,根本沒有躲藏的地方。
  「是錯覺嗎?」
  我抓了抓頭暗想,然而……
  『誰來……救救我……』
  「!」
  巧合不可能連續發生兩次,這次不可能是我聽錯。
  我再度環視四周,但和方才一樣,依舊沒有半個人。
  「難道……是在攀爬架下面嗎!?」
  一猜想可能有誰掉下去,我連忙從攀爬架上爬下來,探頭朝底部看去。
  但那裡也沒半個人。
  這樣也很正常。如果有人掉下去,正常狀況下我應該會發現。
  這時,我終於感覺到不對勁。
  那道聲音傳出的方向真的是……下面嗎?
  雖然剛才反射性地環視周圍和下方,但回想起自己聽到的聲音,並不是出自這些地方。
  發出說話聲的方位明顯有違常理。
  我戰戰兢兢地朝有違常理的方向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不是人影,而是月亮。高掛在天上的月亮散發出翠綠色的淡淡光芒。
  夕陽尚未西下,但月亮已經散發出不輸給太陽的光輝。
  『拜託救救我……』
  即使抬起頭,那道聲音依然沒有停止。
  奇妙的是,儘管看不到聲音的主人,不過對方彷彿就在身旁對著我說話。對著我?真的假的?
  「怎……怎麼搞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只是看見奇怪的光芒,頂多用手機拍下來,明天帶去學校當炫耀的話題。
  然而,詭異現象並沒有就此告終。
  月亮的光芒突然遽增,我的視野化為一片白色。
  「爆!爆炸了!?」
  宛如月亮爆炸的光景,嚇得我瞬間抱住頭,當場跌坐在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從手臂交叉縫隙中,再次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向天空。
  掛在天上的是和平日一模一樣的皎潔滿月。
  太陽不知不覺間已經西沉,四周籠罩在薄暮之中。
  「……剛剛那現象是什麼!?如果不是爆炸……」
  我喃喃自語,試圖從地上爬起來。這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我倒抽了一口氣。
  前方有個少女。
  她擁有淡綠色長髮與翠綠色雙眸。
  五官長得很漂亮,帶著憂鬱的神情透露出一股莊嚴感。
  白色的禮服將她嬌小的身軀輕輕包覆起來,使她身上的高貴氣質顯得更加耀眼。金色的頭冠很相配,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個女生給人的感覺就像一位公主。
  可是讓我驚訝的不是她,而是她拿著的盆栽。
  當少女用手中散發的光芒照射懷中的樹苗後,樹苗開始迅速生長。
  景象美得難以言喻。眨眼間,就有數量多到需要雙手合抱的玫瑰花在她手中盛開。
  「好厲害……」
  我不自覺發出聲音。下一秒,她馬上震驚地轉過頭來。
  「……你是誰!」
  「啊?……那個?」
  「我在問你是誰!看那身怪模怪樣的衣服,難道……你是要殺我的刺客嗎!?」
  雖然口中吐出刺客這個充滿危險的詞彙,那個女生看起來卻非常高興。
  ……難道她是自我設定系的中二病患者嗎……
  不不不,我不會對個人興趣說長道短喔?坦白講,她的打扮很適合她,只不過這裡是現代日本。在現代日本,幾乎不會有人在日常生活中穿禮服,至少我沒認識,而且我也不想和那種問題人物當朋友!雖然剛剛我有一瞬間看呆了……
  「呃──……妳不用理我也沒關係喔?不管有什麼設定,都是妳個人的自由!只不過我一直無法理解那種調調……」
  「那種調調?你……到底在說什麼?」
  聽到我的話,少女露出無法理解的狐疑神情。真是看不出來,這個女生會是貫徹自我設定的怪胎。
  直到這一刻,我終於察覺到眼前的不對勁。
  她打扮得體,穿著完全不顯得突兀的禮服。我身上則是被她稱為『怪模怪樣的衣服』的學生制服。
  總之,先確認現在的狀況吧。我轉頭看了看四周……一時失聲。
  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並不是小山丘上的公園,而是寬闊到足以舉辦宴會的巨大石造露天陽臺。前方是更加遼闊的庭園,後方則是有巨大水晶吊燈裝飾的寢室。
  不管怎麼看,這裡都不是我剛剛坐的攀爬架。
  唯一不變的只有掛在夜空的滿月。
  「……這裡……是哪裡…………」
  「什麼是哪裡?」
  公主殿下依舊保持戒備,但詢問的語氣似乎為我擔憂。很抱歉的是,她的聲音聽起來感覺好遙遠。
  我錯愕地呆站在原地,當某種以我的常識來看完全不可能存在的生物進入視線後,我整個人徹底癱跌在地。
  那是男人的憧憬──每個人都夢想坐一次的傳說生物。
  「是是是是是是是龍!」
  坐在振翅飛翔飛龍上的騎士隊,正在天空盤旋,在一旁瞪著我的則是美麗的公主殿下。
  穿著學生制服的我與她,誰才是跑錯地方的那一個?
  「哈、哈哈哈哈哈……這是……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請問你到底怎麼了,刺客先生?」
  「誰是刺客啊!」
  「──!!怎麼會……怎麼會,你不是……刺客嗎?」
  「咦?」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自己終於像個王族,面臨被刺客盯上的這一天……這樣我終於可以像個王族……」
  「呃……那個──」
  這位公主大人是怎麼搞的?竟然因為可疑人士不是刺客,沮喪成這樣。
  公主殿下好像沒聽到我的話,直接蹲了下來。
  她明顯很洩氣地埋住臉。看到她的模樣,縱使搞不懂是怎麼回事,我也有種自己做錯了事的感覺。
  照理說我應該沒有餘裕安慰公主,但也無法狠下心不管她,於是語帶躊躇地開口:
  「那個──公主殿下……」
  「為什麼!?」
  「嗚哇啊!」
  「為什麼你不是刺客呢!?都是因為我『沒用』嗎!?」
  公主殿下驀地抓住我的衣領用力搖晃。
  「我我我我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妳很希望有人來殺自己嗎!」
  「當然不是!」
  「那不是正好嘛!」
  「一點都不好!」
  公主殿下不斷反駁。她的舉動實在毫無邏輯,蠻橫不講理,令人一頭霧水。但現在不是起爭執的時候。
  「啊啊,妳很煩耶!」
  「哇!」
  我輕輕揮開她的手,她毫無防備一屁股跌坐在地。
  「啊,慘了……」
  就在那個時候,像是回應她的尖叫,與露天陽台相通的窗戶被用力地由內往外推開。
  「公主殿下!剛剛的聲音是怎麼回事?還有……!」
  出現在窗口的,是一個手裡拿著長槍、身上裝備著輕甲的紅髮女騎士。
  她從看到跌得屁股著地的公主,到發現我的存在,只用了短短幾秒鐘。
  女騎士立刻發現有個陌生男人──也就是我──站在公主面前。一掌握住狀況,她眨眼間擋在公主與我中間。
  「好快!」
  女騎士的速度快得超越人類常識,但更令人震驚的是,我慢了一拍才察覺對方的槍尖抵住我的喉嚨。
  「噫!」
  「你……是什麼人!」
  舉著長槍的女騎士毫無玩笑之色,銳利的眼光充滿魄力,彷彿可以用視線殺人,讓我覺得方才公主殿下的防備神色簡直太溫和可愛了。
  以前跑馬拉松比賽的時候,我曾覺得『自己快死了』,不過我現在深刻感受到,那時候『自己快死了』的想法有多麼膚淺。
  慘了……我真的會死……我會被殺死!
  這個想法一浮現,明明沒人命令,我卻自然而然地舉起了雙手。
  「呃……妳問……我是誰……我只能說我是學生……」
  「學生……?」
  女騎士毫不大意地持續舉著長槍,露出詫異的表情。
  「少騙人了。我們埃爾蒙特的結界防禦牆,在鐵吉爾吉斯大陸上可是首屈一指的堅固。區區一個學生,怎麼可能不破壞王城內的結界,還在未經搜索偵查的狀況下順利入侵!」
  「……………………………啊?」
  我完全聽不懂女騎士的話,因為裡面沒半個詞彙是我認識的。
  鐵吉爾吉斯?埃爾蒙特王城?還有結界??
  我在腦海中搜索一遍後,依舊沒有半點印象。就我所知,地球上應該沒有那種大陸與城市。
  「琪利嘉護衛!發生什麼事了!」
  這時,房間裡傳出其他人的聲音。那一瞬間,女騎士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機會……就是現在!
  「衛士長,有人入侵……」
  在女騎士回答的那一刻,我反射性拔腿往前衝,衝往身上配備武器的士兵們聚集的城內。
  「啊!站住!」
  「喂喂……喂!」
  因為事發突然,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從搞不清楚狀況的士兵們中間鑽過,闖入城內,開門逃跑。
  「笨蛋,快追啊!那是闖入公主殿下寢室的匪徒!說不定是刺客!」
  聽到女騎士的怒吼,士兵們瞬間回過神來,其中四名士兵把手舉向想要逃跑的我,張口吟唱:
  「火彈丸──!」
  啪啪啪啪啪啪……士兵們手掌中發出如空氣槍般細小的發射聲響,小小的光彈接連不斷地飛來。
  「我這是在做夢吧!」
  空無一物的掌心竟然發射出火焰子彈,這場景怎麼看都是『魔法』吧!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明明不可能有這種事,我卻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真的假的!?這裡真的有魔法!這個世界竟然有魔法!
  「我竟然跑到有魔法的異世界來了!?整誰啊!這是哪門子的奇幻故事!」
  我含著淚水,在長長的走廊上使盡全力奔跑。但追逐我的士兵們無視我的心情,無情射出的魔法子彈簡直如雨下,其中一發擦過我的臉頰。好痛啊。
  這件事再度提醒我正視現實。
  「拜託快告訴我這是整人節目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尖叫一邊在道路盡頭處右轉,進入一條沒有分岔的直線道路。我繼續往前跑,直到遇見另一堵牆壁時左轉,結果遇到一位身上配帶兩把劍、看起來很像騎士的男人佇立在路上。
  「嗯?」
  騎士發出錯愕驚呼,似乎慢了一拍才注意到我出現。
  「閃開──!」
  我想照著剛剛的竅門,迅速從騎士身邊通過……但是視野乍變。
  「咦?」
  這瞬間,我在非自願的狀況下面向天花板。
  大腦還無法反應過來,不明白為何自己會突然看見天花板。
  因為整個過程實在太流暢,對方的技巧過於高超,直到後腦勺撞上地板,我才意會過來自己被人摔到地上。
  「咦……嗚哇啊啊啊啊啊!」
  基於慣性定律,我在地上翻起筋斗。翻滾了兩圈後,我借力再度站了起來。
  「喔喔,挺有精神的嘛。」
  身後傳來摔飛我的騎士悠哉又佩服的聲音。
  然而,這齣逃跑戲碼到這裡就終結了。
  眼前的景象是夢吧……我不禁這麼想。
  我明顯在逃避現實,卻已經沒有自信保持清醒了。
  否則剛剛的女騎士怎麼可能沿著牆壁越過天花板,早一步跑到前面,再出現在我面前呢。
  「噢……都是幻覺……」

第一章 凍結的笑容

  醒過來時,我發現自己處在一個陰暗的地方。
  不,其實我早就預料到了。眼前是鐵欄杆,以及密閉潮濕的石造空間。因為連廁所都在同一個空間,所以氣味非常惡臭。不管怎麼看,這裡應該都是牢房吧。
  總之,先來彙整一下狀況。
  我現在非常生氣。
  昨晚,不小心非法入侵某間宅邸的我,應該是被女騎士用長槍打昏後丟到這裡來……昏倒前,我好像看到某種超乎常理的不可思議場景,但我決定不去想。我完全不想回憶起來。
  算了,會被丟進牢裡也無可厚非。畢竟我非法入侵了別人家是事實,錯的可能真的是我也說不定。
  所以說,醒來之後人莫名其妙被丟在牢房的事就不計較了。現在令我怒上心頭的不是這件事。
  不,我不能原諒!我憤怒的原因是今天的早餐。
  「你們幾個這樣還算是廚師嗎!給我好好反省!」
  
  我隔著欄杆,朝正襟危坐在地上的三名士兵劈頭痛罵。
  這幾個穿著老舊圍裙的人,是今天負責伙食的人員。
  以一般的監獄階級來說,我們的立場完全反過來了,但那種事我現在才不管。
  「首先是這個硬得要死的麵包!」
  我咬了一口手上的麵包,發出一點都不像在嚼麵包,喀哩喀哩的細碎聲響。
  「根本沒有充分發酵!你們有好好進行第二次發酵嗎!」
  「第……第二次發酵?」
  士兵們一臉疑惑,似乎從沒聽過這個詞彙。
  「還有這碗湯!料少得可憐就算了,問題是風味已經走調了!!」
  「風味?什麼是風味?」
  他們不懂意思,但似乎明白我正在抱怨味道。
  「還有這個蘋果!根本一點味道都沒有不是嗎?比酸的蘋果還不如!」
  沒錯,就是蘋果。讓我憤怒的最大原因兼震驚的理由,就是這顆蘋果。
  我的老家是蘋果農場,對我來說,蘋果好吃理所當然。從以前到現在的成長過程中,我一直看著家人們為了種出好吃的蘋果努力不懈。
  「在採購步驟或烹煮步驟混水摸魚的人,根本不配當廚師!」
  「不……那個,您對我們抗議囚犯的飯菜味道也……」
  士兵A戰戰兢兢地用敬語說道。
  他說得沒錯。這裡的人本來就是以罪人的身分被關進監獄,他們沒有理由提供美味的飯菜給囚犯,反而應該有不少人認為囚犯吃的都是臭酸食物。
  但那種理由對我(日本人)行不通。
  「給我閉嘴!擁有一顆想把飯菜煮得很美味的心,是當廚師的基本!你們快向食材和所有果農道歉!」
  「「「噫噫噫噫!對不起!」」」
  「讓我吃好吃的早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候,我費盡全力發出的吶喊,被一個有些沙啞的女性聲音壓過。
  「不好意思在你發怒時插個話。」
  這個人就是昨晚恐怖景象的元凶──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來。
  「出……出現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忘了早餐的憤怒,整個人跳了起來。
  「真是沒禮貌的男人,怎麼能對少女做出那種反應呢?」
  雖然嘴裡這麼說,但女騎士似乎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表情和緩了一些。
  不過坦白講,她笑起來讓我覺得更可怕。
  「噫噫噫噫!讓一個大男人連抵抗都來不及就打下去,這種傢伙能叫少女嗎!」
  「我可是讓入侵王宮,還是入侵公主寢室的你暫時活下來耶?擁有這樣的溫柔,我覺得自己非常適合稱呼為少女呀?」
  「暫……暫時活下來……」
  對方一副殺了我也理所當然的言論,讓我嚇得頓時一僵。但女騎士不理會我的反應,拿著鐵欄杆的鑰匙打開牢房。
  「總之你先出來吧,等一下我要審問你。」
  「咦……妳要……審問……?」
  我忘了牢房空間有限,無法再後退,整個人貼著牆壁挪動,臉色發白。
  
  
  女騎士硬是要把緊貼著牆壁的我帶走,兩人一陣拉扯。事後回想起來,這件事實在太丟人,我決定假裝沒發生過這件事……兩人後來抵達一間會客室。
  似乎是因為女騎士說「他不是罪人」,所以準備了非審問室的房間給我。
  除了女騎士,我被帶去的會客室裡還站著另外一位女性。
  「日安。」
  對方是我昨天第一個見到的女生,也就是(看似)公主殿下。她帶著笑容從椅子上站起來,朝我輕輕點了點頭。
  「啊……妳好。」
  對方洗練的動作讓我內心怦怦,但我感到有些怪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總覺得公主的表情比昨天第一次見面時還僵硬。
  「這一位是埃爾蒙特王國統治者葛雷西斯國王的親生女兒,也就是埃爾蒙特王國三公主……」
  女騎士開口說話,但她說的話完全傳不進我的耳中。她似乎也發現這點,十分不悅地瞪著我。
  「你有在聽嗎?」
  「呃……有……」
  講白一點,與其說有沒有在聽,不如說根本不想聽。因為我一點都不想接受這個現實。女騎士好像感受到我的心情,嘆了一口氣說:
  「算了,我的名字叫琪利嘉,就是位於鐵吉爾吉斯大陸東部的魔導之國,埃爾蒙特王國三公主的專屬護衛琪利嘉,以後要好好記住我的名字。」
  對方報上名字的話,回報自己的姓名是一種禮貌,我眼神呆滯地回答:
  「我是大地耕。」
  「大地‧耕……好奇怪的名字。」
  「啊……是嗎……」
  「好吧,大地,你就把現在最想說的話說出來吧,不管是什麼話都可以。就算你這次的發言犯了侮辱國家罪,我也不會追究。」
  琪利嘉若無其事地說出令我意外的話,但我決定接受她的好意。
  「是不是差不多……該把牌子拿出來了?」
  我一臉嚴肅地問,兩位美麗的女性瞪大了眼睛。
  「什麼?」
  「……」
  「已經夠了吧啊啊啊!可以揭開真相了啊啊啊!這是電視台的整人節目吧啊啊啊!算我輸了,妳們演得真的很逼真!我知道該怎麼反應啦!只要說『妳們很討厭耶──』就夠了對吧啊啊啊啊啊啊!」
  根據昨天的經驗,我本能地感覺到我吶喊的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琪利嘉再度嘆了口氣,把右手手掌舉到我面前詠唱:
  「……風彈。」
  「噗哇!?」
  臉部被一團風正面打中,我從椅子摔到地面上。那是貨真價實,再現實不過的魔法之力。
  琪利嘉探頭看著與其說是從椅子上摔下來而嚇傻,不如說是在賭氣的我說:
  「你給我冷靜一點,說些稍微有建設性的話吧?」
  「……遵命──」
  
  
  「也就是說,我是被捲入某種不明魔法,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來……?」
  「就是這樣,真的很抱歉。你是被捲入的,說起來你還算是被害者……」
  琪利嘉以溫和的神情道歉,態度和昨晚簡直判若兩人。雖然她先前狠狠地揍了我,但現在直率地認錯,讓我心底的鬱氣一掃而空。
  「不……事情過了就算了,反正我也沒事……況且王族的寢室突然出現陌生男人,妳會有那種反應也很正常。」
  「真高興能聽到你這麼說。坦白講,那時候我真的很難下決定……只能先把你抓起來……」
  「……妳那樣算很難下決定嗎?」
  我感覺不到琪利嘉昨晚的行動中有任何猶豫。不管怎麼說,她可是在不知不覺間,用槍尖抵住我的喉嚨耶。
  光是回想起那一幕,我感到背部一陣惡寒。
  「我在你身上沒有感受到殺氣,你的肢體動作中沒有任何武術基礎,不過手臂和腰腿都很有力……和你給人的印象實在很不搭調。」
  「妳雖然這麼說,但昨晚還是馬上抓到我了不是嗎?我再怎麼拚命,也無法在牆壁和天花板上跑喔?」
  聽到我這麼說,琪利嘉像是想到了什麼,笑著說道:
  「啊啊,你說那個啊,那只是以風魔法應用的一種技巧罷了。」
  「魔法!那也是一種魔法嗎?」
  為了回答我的疑問,琪利嘉在掌心上砰地點燃一團打火機等級的小小火焰。
  「沒錯,這個世界存在魔力。雖然有強有弱,但每個人都有,分別有火、水、地、風、雷等等屬性……」
  琪利嘉一邊說,一邊在呈水平的掌心用水撲滅火、用土掩蓋水、用風吹散土、用雷打散風。
  「只要學過基礎魔法學,誰都可以操控這種程度的魔法。」
  「好厲害──」
  我發出讚嘆聲,琪利嘉啪啪地拍了拍方才表演魔法的手。
  「不過,因為有相剋的問題,能夠深入專精的魔法屬性原則上只能選擇一種。就好比火魔法強,水魔法就弱。基本上,相性好的屬性魔法之間,可以自由變化搭配。」
  「也就是說……每個人擅長領域都不同……嗎?」
  「沒錯,我的體質適合風魔法,所以我很愛用。話說回來,大地的世界沒有魔法嗎?」
  「我的世界裡根本沒有魔法這種東西。對了,妳說魔法要看體質?魔法屬性不是靠遺傳的嗎?」
  「遺傳?」
  從剛剛到現在一直都是我在提問,這次換我的話讓琪利嘉產生疑問。
  她的反應讓我發現了一件事。
  地球的科學常識或許不能套用在這個世界。然而,這是奇幻世界常有的事,所以這裡也沒有所謂的『遺傳』一詞吧。
  我用淺顯易懂的方式再說一次。
  「呃──就是無法從父母身上繼承天分嗎?」
  「──!」
  「…………………」
  ……奇怪?總覺得……不只眼前的琪利嘉,就連旁邊的公主殿下也沉默不語,氣氛變得古怪。
  「對不起,我該不會是問了不該問的事了……吧?」
  聽到我的話,琪利嘉嚇了一跳,抬起頭來。
  「啊……沒有沒有,抱歉抱歉,沒那回事。呃,你是問能不能從父母親身上繼承……對吧?」
  我感覺得到對方顯然是在遮掩什麼,但這一次就跟著裝傻吧。
  總覺得再問下去會踩到地雷。
  「就算是直系親屬,也不一定會擅長同屬性的魔法,常常發生每個人擅長的屬性都不同的狀況。」
  「……所以才會提到體質啊。」
  琪利嘉用力點頭。
  「也有人說魔力和靈魂一樣,另一種說法則是和個性有關……」
  「真的假的……這個世界這麼像電玩遊戲嗎……」
  我反射性地看向身旁的公主。
  「既然如此,公主殿下是什麼屬性……」
  我回想起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後,第一眼看到的那幕美麗景象。既然勾織出那幕美景的人是她,我完全因為自己感興趣而問出口。結果……
  「………………」
  怪、怪了?對方再次陷入沉默。難道這問題又是她們不想回答的類型?
  「其、其實,不管哪一種都好。總之,不管強弱,這個世界的每個人都有魔力喔。」
  聽到琪利嘉那麼說,我的心底湧現一股期待。
  「我、我問妳喔,琪利嘉,我也可以使用魔法嗎?」
  「咦?應該每一個人都有魔力才對……」
  說完,她盯著我瞧,像在測量我的魔力。
  只要是男人,應該都曾幻想過在奇幻世界裡進行一場魔法戰鬥吧。
  從手中施放火焰,用風雪凍結大地,用怒雷粉碎敵人,用爆炸將一座山弭為平地,我的腦袋瞬間幻想出變成酷帥大魔法師的自己。
  我是不是該想一個酷帥的名台詞?要有正義使者的感覺……不對,或者這時候應該模仿黑暗英雄的模樣說『你毀滅的時刻到了!』才好呢!?
  我等著琪利嘉的結論,同時開啟原本早已封印的中二魂大門。
  「咦?該不會……」
  「怎麼可能……真是難以置信!!」
  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後,琪利嘉瞪大眼睛。
  同時,身旁一直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笑著的公主也露出震驚的表情。
  該不會……我體內真的蘊含魔力吧!?異世界之旅的標準劇情,被召喚而來的勇者大地的冒險故事終於要拉開序幕了嗎!?
  「好驚人!從頭頂到腳趾……完全……沒有魔力!」
  「……真的……一丁點都沒有……」
  公主與琪利嘉充滿失望的話,讓我那扇剛打開的大門完全被焊接起來。它應該再也沒有機會開啟了。
  「我沒有魔力嗎?」
  「嗯,沒有……半點都沒有。」
  「……如果進行鍛鍊呢?」
  「不可能,魔法力量一輩子都不會改變。況且本來就不可能使用『沒有的東西』……」
  「啊啊啊啊!搞什麼啊,可惡!」
  不可能使用魔法的事實,讓我對奇幻故事的熱情急速冷卻。
  接著,我的心底湧現來到異世界後被攻擊魔法追著跑、遭真正的武器抵住、目擊巨大飛龍、被關進監牢……這些超乎自己想像之事的恐懼感。
  任誰都會抱有想去奇幻世界一趟的幻想,我也不例外。
  但是,如果被人冷靜地問『你想去那世界嗎?』狀況就不一樣了。
  答案肯定是……『NO』。
  坦白講,我完全沒有自信能在這種充滿龍與魔法的世界裡活下來。
  更何況專家已經鑑定我的魔法天賦是零。在變成等級一的勇者前,我肯定會先被殺……光想像我就起雞皮疙瘩。
  「那就算了……我還是早點回去原本的世界吧……」
  我說出自認理所當然的話。
  但琪利嘉聞言,露出呆愣的神情。
  「……怎麼回去?」
  「那個……琪利嘉小姐……這時候能不能請您別開玩笑呢?在下認為,用疑問句回應疑問句是不是不太好……」
  我佯裝平靜的臉噴出如瀑布般的冷汗。日本人可是在察言觀色上傲視全世界的民族呢,這種個性讓我的腦海內浮現出最糟糕的猜測。
  琪利嘉一臉猶豫,似乎有什麼話難以說出口。
  公主殿下垂下眼。
  在方才得知關於『不明魔法』的資訊裡,我找不出已知的情報中有任何希望。
  我努力擠出笑容,試著開口詢問琪利嘉。
  「……琪利嘉,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可以……你想問什麼?」
  她也努力擠出笑容,聲音卻出賣了一切。
  「應該有方法……讓我回原來世界去吧?」
  「……從沒有人想過,在這個世界以外的地方還有其他世界……」
  微笑微笑微笑微笑……
  「妳們應該……有什麼線索……」
  「……就連大魔導師也從來不曾成功進行過《時空轉移》……」
  「當然重現方面……」
  「我想是絕對不可能的……」
  微笑微笑微笑微笑……
  「也就是說……我回日本這件事……」
  我轉過頭,用一副這是我人生中最大請求的神情看向公主,可是連先前一直維持相同表情的公主殿下,也露出一絲心痛與憐憫回應:
  「對不起,我們實在無能為力……」
  意思就是,我不可能回家了。這個震驚的結果,讓我頭暈目眩,一股和昨晚截然不同,主要來自精神的壓力撲面而來……
  「大地!你沒事吧?喂!你醒醒啊!」
  琪利嘉的聲音愈來愈遙遠,一直用相同表情盯著我的公主身影映入眼簾。
  「……沒有魔力……」
  我在失去意識前最後聽到的,就是對方咬緊牙關低語的那句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時候的公主不再面無表情,神色看起來好像有些欣喜,但我沒聽到她背後的暗地低喃。
  「……他比我更……『沒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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